被渣后和前夫破镜重圆了_画七【完结+番外】(225)

  “不用。”

  “你说吧。”温禾安拉了下自己的椅子,跟他面对面坐着,说:“我安静听着,有不懂的再问你。”

  跟前是一对澄澈的乌瞳,沉静,明睿,沐如春风,陆屿然和她性格迥异,在一些方面,却是毋庸置疑的同类。他们早成了江洋,抗得住任何突袭的风浪潮涌,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掌控局势,收敛自如。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也拥有绝对强大的心性。

  陆屿然伸手抵了下喉骨位置,看着她道:“……异域王族要找的人叫奚荼。”

  “他留在九州百年。有了子嗣。”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屿然瞳色极深,极沉,牢牢锁着她,她还未听到接下来的定论,就已经能从他眼中找到答案,但她脊背立得僵直,听他将话说完。

  “他是你的父亲。”

  温禾安睫毛尖细颤一下,脸色不白,唇不抖,呼吸也不急促,唯有这个小小的动作暴露了心底一点紊乱的情绪。

  说下一句时,陆屿然自己都能嗅到隐秘而暴躁的怒意,纵使一字一句依旧压得精准又稳定:“罗青山这里有消息了。你脸上的裂隙可能是妖化征兆,诱因是妖血。我已经下令巫山全面调查王庭与天都,彻查妖血。”

  温禾安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猜过这个原因。

  ——她无从猜起,她没有接触过妖骸,妖化,妖血。

  她紧了紧手掌,指甲根盈出团状的血块,颜色很深,像被萃取的最为妖异的紫红月季汁液泼过。

  后背涌出骤烈的凉意,温禾安从未如此明白的感觉到,自己被两根细细的铁丝刺穿身体,一双,或者数双手提起她不费吹灰之力,因为早在数十年前,就将她制成了手中的提线木偶。

  注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死都要死在累世不尽的诋毁,泥泞与污名里。

  怒意盛烈,烧得像隆冬时节的山火,遍地枯柴全是燃料,一烧便没有边际,她喉咙发紧,握了握拳,和往常时候不同,唇心的色泽没有被霎时抽干,反而随着明烈的心绪起伏而逼渗出血色。

  在她握拳的下一刻,陆屿然陡然抽开藤椅起身,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进胸膛里,心中同样压着戾气,指尖摩挲着她耳后肌肤,感受她难以克制的颤抖,一字一句沉声告诉她:“我可以压制妖气,你知道的。”

  温禾安手指捏得很紧,陆屿然不动声色,指骨抻直,错开指隙,与她十指紧扣。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没办法保持冷静,数十年竭尽全力想要摆脱的苦难被告知没有尽头,少不更事的年龄,谁也没有得罪,就已经成为了阴谋中无谓的牺牲品。

  愤怒到极致,憎恶到极致。

  陆屿然怕她不顾一切要挣脱身上所有的桎梏,怕她孑然一身,不顾自己,不计前路,他顿了顿,告诉她:“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是你的。”

  他道:“别怕。不会有事。”

  他看不到温禾安的表情,只能通过她紧绷的身体,狼狈的吐息以及外露的杀意来判断她的状态,过了一会,感觉到她冷静下来,她问:“巫山对王庭和天都发难,查的就是这件事?”

  陆屿然说是,将当前的局势以及溶族和妖化之间的关系说给她听。

  良久,温禾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哑:“我去见他。”

  陆屿然将她的脸颊从散乱的发丝里捞出来,看了看,没劝什么,只是问:“今晚?”

  她应了声。

  温禾安有一瞬间佩服自己从刀尖里滚出来的理智,在洋洋沸腾的怒火与杀意中也能很快分析局面,光点跳动在她眼皮上,火星般的灼痛,她一点点将有用的消息剥出来:“妖血这样的东西,凭一己之力很难保下,个人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拿它对付我,所以他们身后有同伙,站着整个族群。”

  “不会是天都,如果是,温家圣者不会多次试图培养我对家族的衷心,一个注定被处决的废子,不值得花费一点心思——而且妖化与妖血在九州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东西,一但揭露,就是致命把柄,可以拖垮一个种族。”

  她动了动唇,得出结论:“是王庭。他们想用这个拖垮天都,至少在某个时刻,让天都陷入焦头烂额的自证和自查中,失去争夺什么的资格。他们用这个牵制天都,但不敢将妖血用在巫山身上,因为巫山有神殿,帝主的力量说不定会有留存,所以他们只能用别的计划对付你。”

  “……塘沽计划。”

  陆屿然递来个线索:“王庭两位圣者即将陨落。”

  温禾安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半晌,笑了声,声音不同寻常的冷:“所以他们有两手准备。一边从百年前开始积聚禁术,妄图替圣者续接寿数,一边动用妖血和塘沽计划,要拖垮天都,牵制巫山。”

  届时天都死去一个继任者,又深陷妖骸丑闻,所有圣者的目光全部盯着他们,他们有心无力,无法趁火打劫王庭。

  塘沽计划若是成功,陆屿然死亡或是重伤,巫山同样没有能够撑掌局面的继任者,他们身为帝主亲族,焦头烂额的同时,重心也会放在妖血上,而非进攻王庭。

  不论圣者续命成与不成,此举无疑都能为王庭最大程度削减压力,拖延时间。

  温禾安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用到妖血了。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比妖血更好用,更能唬人呢。

  也就是此时,她也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捋出来的每一条线都交杂了那么多人,天都,巫山,王庭三方势力好似平等参与了每一件事。为什么混淆视线要做到这种程度。

  庭院中星河璀璨,树影婆娑。

  “他们本来还有时间。”温禾安凝眉,又说了一遍:“他们或许本来还有时间,但帝主传承现世,巫山的探查他们不可能全然感知不到,当下唯有两种选择。”

  她又沉默下来,才说:“一,为保险起见,他们暗中按兵不动,明面上与巫山翻脸,怒斥巫山的举动,待风波结束后再小心行事。”

  陆屿然知道她的意思,语调中带点嘲弄:“他们能等,圣者的寿数怕是等不了。”

  所以。

  温禾安说:“我也偏向第二种猜测。他们狗急跳墙,接下来应该会抓紧时间进行下一步了。”

  布置百年的计划,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和代价,连妖血都用了,岂会说放弃就放弃,说搁置就搁置。

  “我唯一不懂的是。”温禾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似刀锋拂过,疼痛让她下意识皱起眉,喃喃自语:“怎么会是我。”

  王庭选择下放妖血的人选一定是天都最有名望的继任者,但怎么会是她。

  外人不明所以,以为温禾安昔日风头完全压过了温流光,可若是真要从中选一个,温禾安这个被捧杀之人都从未认为自己能夺得胜利,王庭活了无数个岁月的圣者只会看得更明白清晰,他们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赌注压在温禾安身上。

  “我现在和天都生死决裂,全九州都看了这场笑话,即便日后王庭将这件事扯出来,天都也会一口咬定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很容易就能将事情撇干净,撇清。”

  任由一个被注入妖血的弃子在九州来去自如,天都圣者蠢不到这种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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