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微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转过身看他,揶揄道:“哇——严老师,这么懂啊?”
严慎挑眉:“刚刚不是说我不懂?”
时见微眉眼弯弯,语气夸张:“是我眼拙,没有看出来,眼前竟是少女之友、情场高手。”
“是该看不出来。”严慎点点头。时见微错愕,以为他顺着她的话骂她眼拙。结果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因为我不是。”
时见微:“我不信。”
她抬着下巴,表情傲娇,很像一只短脸小猫。语速飞快,带着明显的故意。置气似的,因为他那句大喘气的话。
“我的研究领域你不信,我这人你也不信。”
严慎低醇的嗓音宛如冬日的热酒,靠近她时在她的耳畔盘旋。他垂眸,直视她的眼睛,语调微微上扬,似玩笑,似认真,“小时法医,我在你那儿……这么差劲啊?”
好看的面孔在眼前骤然放大,时见微心神一荡。这种带着点委屈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怎么可怜兮兮的?
沉吟稍许,她支支吾吾:“应该……不算吧?”
模棱两可的回应,衬了他此前每一次的语焉不详。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严慎偏头看她,眼底盛着笑。几秒后,提步跟上。
-
刑侦学院教学楼出去便是宽阔的蓝花楹大道。五六月时,这些树开花,花瓣簌簌而下,飘落在相思湖上,格外好看。只不过当下正是汲取营养的时候,仍旧有着深绿繁枝,但没有花。
下课的高峰期,涌动着人潮,时不时有车辆驶过。
两个人混迹在熙攘的人群中,靠边缓步行走。
经过相思湖畔,时见微正想说她自己坐轻轨回去就行。一抬头,瞄见她妈妈从外语学院教学楼里出来。
瞳孔放大,她猛地转过身,懊恼地咬了咬唇。
忘了,她妈妈今天下午有课要上,这个点正好下课。
“怎么了?”严慎不明所以,停下来,低眸看她。
时见微摇摇头:“没事,我……”
“鞋带散了。”随口找了个借口,她蹲下去,把并没有散的鞋带解开,又慢吞吞地重新系。
见她半天没有系好鞋带,严慎回头看了眼,前面除了外语学院的教学楼,就是宽阔的蓝花楹大道。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
外语学院教学楼门口停着一辆卡宴,身姿优雅的女人把手里的教材教具放进后座,拉开驾驶座车门,驱车离开。
严慎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时见微身上。她蹲在地上,穿着毛绒绒的浅紫色外套,小小一团,只给他留下一个扎着漂亮丸子头的圆润头顶。
眉尾一挑,他沉声:“人走了。”
“啊?”时见微脑子里在放空,闻言下意识抬头,没稳住,往后跌了下。
严慎弯腰伸手,大掌覆在她的后背,将她扶住。
时见微站起来,越过他看向外语学院楼外的空地,那辆卡宴已经开走了,她松了一口气。
收回视线,发现眼前的人正看着自己。
好吧……她刚才的行为看起来的确有些莫名其妙。
“你妈?”
张了张嘴,时见微正想再次肯定自己就是鞋带散了,就被他这句一点也不像疑问句、甚至带着几分陈述语气的问句堵了回来。
一时间,哑口无言,没有应声。
他怎么能准确的在人群中识别出她的目标,再剖析解读出她的意图。
太可怕了……
严慎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蹲下身,把她胡乱系了几下却仍然有点零散、并没有系好的鞋带解开,扯着鞋带两端,重新给她系。
时见微愣了下,没动,低头看着他好看的手绕着她的白色鞋带。
“你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怕她看见你和我?”他问。
时见微倏然皱眉:“严慎。”
声线几不可察的发紧,似警告,似懊恼。
严慎起身,静静地看着她。
她好像每次都这样,跟他耍心眼、迂回,但有一条清晰的界线。她不会越界,也不希望任何人越界,包括他。
这条界线因人而异。
对他,似乎是他的研究领域,让她有些未知的恐惧。
“时见微。”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你在怕什么?”
并不想让气氛变得紧张,时见微瞥了眼他的风衣衣摆:“风衣蹭脏了。”
自如地撇开话题,她语气轻松,“这不怪我吧。上次没有让我洗,这次也不能让我洗。”
严慎只是象征性地瞟了眼衣摆,算是回应。
而后,他问:“怕我太了解你?”
他的声音很沉,平稳地落入时见微的耳朵里。
凉风四起,她望着他的眼睛,望不进他眼底。
对她来说,他太难猜,但他似乎总能看穿她。
不对,他能看穿任何人,包括她。
“啊——!”
身后突然传来几道交错在一起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时见微回头。
严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手臂收紧,将她摁进怀里。目光直视着楼前空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