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了她眼前。
“殿下何故如此伤怀。”
温和清润的声音,倏然响起。
霁宁抬头,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可她最不想以现在这副样子面对他!她的脸一定哭花了,她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一定滑稽可笑……最可怕的是,她刚刚抬眼的瞬间,一个清脆的鼻涕泡泡噗一声冒出……
想到这,她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完了,彻底完了,如果说,以前的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个骄矜任性的公主,那么现在,就是个又丑又任性的公主……
可是祁念笑却没有露出丝毫鄙夷的神色。
他彬彬有礼地浅笑,略微颔首。
“若有谁惹殿下不快,可同臣一叙。”
霁宁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覆住口鼻,带着哭腔嗫嚅道。
“他们说……我生性顽劣,用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便是平白糟蹋了……”
祁念笑颇有耐心地听她说完,随即轻轻捏起那方帕子,拭去她眼角泪花。
“粉黛缀佳人,怎能算糟蹋?”他沉声道。
高大而柔和的轮廓,在灿灿斜阳下,是那样的惑人。
……
如今再看,原是祁念笑惯会蛊纵人心。
很多年来,霁宁都以为,他也许同样在意她吧。他曾冲她温柔地笑,他会容忍她所有的任性,会从马蹄下救了她的命,会以宿卫军的身份守护她。如果不是在意她,那还能是什么呢?还能为了什么?
她觉得,他是完美的。
霁宁的所有心事,都一股脑地说给过祁寒听。她拿祁寒当朋友,是发自内心地信任她,就连公主府有什么吃的喝的玩的,也一定要送一份给祁寒。
可是祁寒欺骗了她。
霁宁忘不了那一天,盛大的祭祀,祁寒在众目睽睽下血崩。坊间传言四起,说她不守妇道,未嫁失身……这些话,霁宁听了是又气恼又心疼。
她听闻祁寒转醒,急匆匆便跑到祁府探望。
但见祁寒羸弱地半倚着,面色苍白无血色,双眸空洞,全然形容枯槁。
“是不是我三哥?”霁宁压下满心难过,愤愤揣测道,“铁木尔这混账,竟害你至此!别怕,我这就去为你讨回公道!”
话毕,她立刻便想去替祁寒打抱不平。
“霁宁。”祁寒却幽幽开口叫住她。
霁宁回顾,撞上她死寂的目光。
“不是你哥哥。”她只平淡一笑,那笑容却诡谲瘆人。
她刻意将“你”字咬的很重。
“不是我哥?那还能是——”霁宁怔忪,恍惚间,这些年的许多片段都好像突然被绳系到了一起。
“难道——”霁宁如遭雷击,忘了该怎么保持身体平衡。
“是他。”祁寒讥讽般地牵起嘴角。“你最盼望的,驸马的人选。”
霁宁心中的狂风暴雨,都写在了脸上。
她哑声片刻,只缓缓对面前单薄虚弱的女子说道。
“你该早些和我说的。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喜欢他,你们两情相悦……我就会早点斩断单相思,不给你们添烦扰——”
“呵,是嘛。”祁寒阴恻恻冷嗤一声。
“当然啊!我若早知这些,又怎会跟你抢?”
“你可是一朝公主,想要的东西向来唾手可得,动动手指便有的是人拜倒裙下。你想嫁祁念笑,去圣汗面前哭闹一番就能事成,我又有什么资格能跟你相提并论?”
“祁寒你——”
“我可没想跟你抢什么东西,因为,是你的就是你的,是我的就是我的,别说得好像你施舍我一样。纵我一早告诉你,与我相爱之人是你喜欢了数年的人,难道那样,你就开心了?你就能毫无芥蒂地放下了?”
“至少不要拿我当个傻子一样瞒着啊!”霁宁大声吼道,泪流满面。“你分明什么都知道,你分明……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他是我前半生最重要的美好回忆,你知道我拿他当雪山上圣洁的神明,你知道他是救赎我的光!
可你什么都瞒着我,用你的私心揣测我,把我想得那么坏!
祁家人,虚伪,冷血,自私………
他们都这样。
霁宁望着灰蒙蒙的四方天空,回忆戛然而止。
第333章 霁宁,别哭(二)
当祁念笑第无数次,管霁宁索要另一半免死金牌的时候。
他显然,是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霁宁不知他那天为何阴郁暴戾,眼眶红肿,眼下乌青,浑身都是宿醉后的浓烈酒味,衣服也皱皱巴巴的。
看上去,就如同刚从阴间爬上地面的行尸走肉。
他昨夜经历了什么?
但霁宁意识到,他已经等不起了。他受够了,势必要拿到免死金牌,急迫得仿佛——此事能要了他命似的。
她明白这本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他短暂地扮演她丈夫的角色,她把金牌给他,然后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可人都是贪心的啊……
她舍不得放他走。
舍不得梦破碎。
即便她与他从没有过夫妻之实,就连仅有的共处一室,都是为了商讨交易。
只要她能拖一天,他便还是她名义上的驸马。
霁宁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坏。
她这辈子只想自私这一回,都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