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却是如黄粱一梦,他还是那个替人放牛养活自己的少年。却不知梦中记忆,从山村少年到天下万皇是真是假了,顺着记忆修炼功法,却发现无师自通,梦境里若是真的。他这是重活一世?还是道心不稳,重新历劫?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真仙门槛,已经卡了几千年,久久不能飞升,最后已陷入绝境之中自暴自弃。世人吟诵他的辉煌,却没人送他以温暖。
一念之间,已回垄沟村。一念之间,陷入酩酊大醉。
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便让他今世逍遥自在,远离纷扰吧。
——
言六发现,他的主角有些怪。
明明是设定了修行的好苗子,然而已经过了一周了,一天他问龙天传:“那修行术法你看了没?”
那少年低头不语。
他又问:“是太简单了吗?”
那少年面色微红,却是低声摇头:“天传愧对先生教导,那书籍所讲之事,天传是一个字也不懂。”说完眼睛直愣愣看他,倒不似说谎。
然而言六心底却坐不住了。他的天才感悟能力超强的主角呢?他的设定将来要当万皇的主角呢?这样一个字读不懂的主角为那般啊为哪般?
毛线啊!
这个世界仿佛是个玄幻世界?
不对,这个世界仿佛是个盗版小说世界?这不会是个假的主角吧?
言六一口气憋在心底闹得慌,看龙天传的眼神就越看越觉得恨铁不成钢,他的电脑呢?他的键盘呢?他马上要把这个剧情改掉!改掉!
失去了“武器”的斗士,作者言六感觉很憋屈。
然而这个憋屈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无所不用极其,讲寓言故事,用大世界诱惑龙天传,夸奖激励龙天传,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一日午饭过后,言六心酸地收起刚刚啃的冷馒头和老咸菜。这日子没法过了,壮志凌云好像一下子离他很远,挣扎了那么久他也懒得再说服龙天传了。
言六打算,最后问龙天传一次,若是他还烂泥扶不上墙,饶是不舍,他也只能偷偷溜走了。修真界这么大,自己好歹是作者,总不至于待在这个小山村闷死。
完成剧情改造,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吧。
龙天传踩着暮色来到言六的小破屋,言六将小桌子擦了一遍,没有拿出笔墨纸砚,而是认真看着龙天传问他:“天传,你真的不想出垄沟村看看吗?外面的世界是你想象不到的精彩。”
龙天传听完眼神莫测,他不懂这人为什么隔三差五就暗示他修炼,暗示他出去。就像是,提前知道他的未来一样,这种情况很危险,他甚至怀疑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是从未来回来的。
那么靠近自己还老是让他修炼法术,也许就解释得通了。
“先生,天传觉得垄沟村就很好。”
“罢了。”言六哀叹一声,也许是自己提前到来,太心急改了剧情,竟导致了主角的变化。原著里他离开毕竟因为先生去世,旧景伤情,难免想要离开。
但是他既然穿成了乡村先生,万万不可能去世的。他和龙天传的缘分,也就到此结束吧。
“你的梦想是什么?”言六突然想要问一下这个笔下的人,或许从两人开始接触,他便知道龙天传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被人操控的角色了。
对于龙天传真正的梦想,他也是不知道的。此刻竟然也有些好奇。
“等天传长大了,想养几头牛,这样先生就不用如此辛劳,天传有了自己的牛,租给别人耕地也是极好的。”他说得很认真,事实上,无数个替别人放牛的岁月里,这的确是最初的小小愿望。
放牛……
勾起了脑海中一些久远的记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言六看着龙天传,仿佛看到了当年同样想要拥有自己两条牛的一个小身影。
此刻他是真的信了“作家笔下创造的人物会有作家影子”这个说法了。
反正剧情迟早要改,他摸了摸那人粗黑的头发,硬硬的头顶:“便如你愿,做你自己吧!天传,你开心就好,知道了吗?”
开心就好?这人看起来心肠柔软,没有性子,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
龙天传作听话样,认真回答:“天传铭记先生教导。”
却见那人转身走至床前,留他一个瘦弱的背影:“今天功课就到这里吧,先生累了,你且归去吧!”
龙天传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他却觉察到一种疏离感,怎的前两天好好的,跟他不时置气让他走出山村的人,今儿就通情达理了呢?
他好生道别,离开时轻轻关上柴扉。
隐了身形藏于不远处树梢。
大约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晚了,村落里零星点起黄光,屋外田野里,没有了人影。
小土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一个穿着藏青长衫包裹严实的瘦弱身影走了出来。他背上背了一个包袱,看得出装不了多少东西。
他脚步声放得极轻,生怕被别人发现一样,轻轻锁上了门,身影便快速消失在小土屋门前了。
树梢上“咔嗒”一声,一截手臂粗的枝干竟从树上砸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龙天传出现在小土屋门前,小小身影却一掌将那门劈开,踏门而入,怒气冲冲,赶至屋内,环顾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