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干涉关于“福乐公主”这个身份的一切,她现在就远走高飞,从此就是自由啊。
并且,那献祭之人一副心甘情愿表情,说不得是人皇找来的,也说不得是交换了恩惠的。
天色已黑,铅灰的云中还余留着卷着深蓝的金光,暮色的四野中,点起了第一支火光。
从高台底部架起的第一支火把开始燃烧,“福乐公主”就被捆在高高的十字木架上,她的面庞突然起了一丝遗憾,仿佛在人群中寻找许久,却没有看到期待之人。
人群开始疏散开,似乎不忍见此场面,有妇孺带着小孩慢慢离开。
在这火光慢慢点亮的黑夜,一声质问却凭空出现:“沧海桑田,星辰流转,万物生死自有天定,何时需要一个区区弱女子的牺牲来救了?”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惊醒了沉睡的民众。
安禾在火光点起那刻,心下纠结之痛被悲愤所取代,穿越来到异界几次面临死亡的经历,让她对生死有了恐惧。却不想,心灵也被环境所污浊了,慢慢视他人生命如草芥,心里藏着的,不过是一己私欲,只为了好好活下去。
可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呢?如果那人是愿意代替她去死,并非任何人的安排,如果仅仅因为她。
不论是知道有人假扮引她献身也好,还是会被乱箭射死也罢,她若是现场唯一清醒之人,就该挺身而出。
有人比她抢先了一步,一条青蛟自袖中飞出,腾空变得几丈长,青蛟吐水,大火瞬间熄灭。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踩着一根青色玉笛的俊俏少年,他飞到高台,将“公主”的绳索解下。
“不论你是谁,我可以助你离开逃命。”
“赵墨仙长,我是知意。”
两个声音一起说出了内心所言,赵彬蔚看着眼前之人,“你是知意?”他低声惊呼,“你怎么成了禾儿的模样?”
知意却对他行了一礼,“只有今日目睹公主真正死亡,陛下才会放过她。我替公主献祭,心甘情愿,便也算得偿所愿了。仙长你走吧!”
安禾没有想到,原来假扮做自己的人,竟是知意。
在看到舅舅出现的那一刻,心底不是感激的,无论是出于对这个时代之人的期望,还是出于舅舅对她身份的责任感。
现在再想赵彬蔚牵扯其中的麻烦已是无益,所以在他吸引众人注意力之时,安禾用炼气所能达到的短距离缩地成寸,从阁楼直接到了献祭台的背面。
她往上爬的过程中,祭台的火光慢慢小了下去,爬到顶端,便听到两人的对话。
蓦然出现的第三人,知意和赵彬蔚都吓了一跳。
看清是和安,想到其与公主的关系,赵彬蔚松了一口气,没有想到知意却从袖中掏出一把弯刀,径直冲到安禾面前顶在他的脖颈上。
“仙长你走吧,莫要再干涉此事,人皇的人马还没有赶到,底下的士兵也暂时爬不上来。趁着此时,快走啊!”知意的表现是理智而冷静的,仔细看,就好像身上有四五分安禾的影子。若不是在意观察一个人太认真,不会被影响到如此程度。
安禾神情一时之间复杂。
只有赵彬蔚及时开口:“他是公主的人。”
然后知意的手松开了,尽管看向安禾的眼睛有着怀疑,开口却是犹豫很久的一句话:“你知道,公主她,还好吗?”
轻柔的一句话,认真期待地看着安禾,那双黑眸还流转着快乐,若是公主活得开心,那就够了。
此时的知意,脸是安禾的,眼睛透露的神采却是她自己的。
安禾突然觉得很沉重和懊悔,看着少女的眼睛,仿佛勘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让她一时之间忘记言语。
黑眸之间的光芒淡下去了,转而变得害怕紧张:“公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还未开口,对面是等待她说话的少女,却一根箭羽疾驰刺出,安禾抱着知意一个转身滚过,铁黑的箭钉在原来的地方,将知意的衣服擦破了一块。
转眼之间,御林军布满四周。
“救公主!”将军一声令下,杂乱如麻的箭羽纷纷从四面八方扫过高台。
赵彬蔚祭出防御符,紧急之下将另外两人拉进防御符阵。
只见以三人为中心的十尺范围内,一个淡黄的圆形光幕笼罩在上空,无数的箭头密密麻麻射过来,势如破竹,追风逐电。
好在那迅疾的箭落在光幕上,就像一拳进了棉花,失去了原有的力量,松散掉落在地。
安禾看着献祭台下如惊鸟而散的人群,再看威严以待,训练有加的队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将军说救公主,举动却是背道而驰,那么多利箭刺来,眼前的知意能活下来才怪。
看来是人皇下令一心想要她死了。
十多年的虚幻亲情似泡沫轻轻戳破,安禾面容沉郁,耳边此时响起一句话:“你说公主知道陛下要杀她,会伤心吗?”
安禾转头看知意,她的眼神却紧紧跟随着自己,不知道这句话是知意自己的疑惑,还是真的把自己带进了那个身份之中。安禾只当她还小:“会也不会,又何必纠结,终究万事万物还得顺其自然面对。”
知意歪头又问她:“那先生何苦眉头紧锁?”
“你叫我先生?”安禾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