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贺令宜对着程枝意温润笑了笑,“你先睡,我去书房一趟。”
去书房便是要处理正事了。
如今贺令宜虽袭了爵,但他双腿尚未治好,明宣帝便并未给他派遣事。可今夜,他却说要去书房一趟,程枝意猜应该同先前贺令昭与他说过的事情有关。
程枝意并未多问,只道:“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时辰不早了,你先睡,我很快就回来。”如今程枝意的身孕刚过三个月,贺令宜不想让她太过劳累。
程枝意只得应允了。
贺令宜院中有个小书房,今夜他却去了外院的书房。这书房原本是贺承安的,贺承安如今不在了,他又袭了爵,这书房便又成贺令宜的了。
贺令宜是贺承安的长子,贺承安知道,日后爵位是要由贺令宜承袭的,所以有些事,他并未告诉贺令昭,而是告诉了贺令宜。
贺令宜进了书房,按照先前贺承安所说的位置打开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封密信。
密信里有一张纸。
但这张纸里的内容,却足以在上京搅弄起风雨来。
昏暗的灯火里,贺令宜垂眸,看着手中的匣子,静坐良久之后,他终于出了声。
一个身手矫健的男子立刻进来听侯差遣。
贺令宜将匣子里的那封密信递给他,吩咐道:“想办法将这封密信送到四皇子手中,不要暴露身份。”
那人接过密信后领命离开了。
贺令宜独自坐在圈椅里,抬贺家的祖训是忠君爱国,不得参与党争。所以这封密信,自贺令宜的小叔亡故之后,便被贺承安一直封在这道密匣子里。
当年贺承安将这个密匣告诉贺令宜时,曾说过,或许这张纸会一辈子都藏在这这个密匣子里,或许到了适当的时机它会重见天日。
说完之后,贺承安重重拍了拍贺令宜的肩膀,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贺令宜已然懂了。
贺令宜本以为,这这张纸里的内容,会一直尘封在这道密匣里,待他百年之后,会随着他一并埋葬。可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贺令宜在书房又坐了须臾后,让小厮提灯去了祠堂。
他今夜违背祖训,该去向列祖列宗赔罪的。
而在贺令宜去祠堂时,贺令昭已经搂着沈知韫,惬意的在床上躺着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知韫想起先前贺令昭说,明宣帝要立二皇子为太子,与魏珩打算奏请外放一事。
“我今日是听表兄说的。”这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人,贺令昭说话就随意了许多,“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二皇子就是会来事能做面子活儿,所以才会哄的皇伯伯对他另眼相待。要我说,表兄比二皇子更适合做太子。”
魏珩这人虽然平日性子寡淡,但在利国利民的事上,他向来都是据理力争从不含糊、怎么看,魏珩都比二皇子那个纸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好多了。
沈知韫也这么觉得,但——
“可是表哥无意太子之位。”
魏珩从前在宫中过的如履薄冰,她父亲虽然曾在朝为官,但英年早逝并没有为魏珩提供多少帮助。而她叔父虽在太学任教,但却是一个一心只扑在教书育人上,也帮不上魏珩。
魏珩一个人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如今沈家倒是能为他提供助力了,可魏珩却厌倦了从前伏低做小的生活,他只想外放去做个自由自在的王爷。
“表哥无意太子之位,还有一半是因为孟惜墨吧?”贺令昭问。
沈知韫猛地抬眸:“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相公我可是火眼金睛,他们之间的事,怎么可能能瞒得住我。”贺令昭一脸自得,末了又补了一句,“而且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沈知韫::“……”
沈知韫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事的。之前好几次她入宫的时候,沈婵还私下同沈知韫抱怨过,说她给魏珩挑了好些姑娘,但魏珩一概都拒了。
当时沈知韫只当魏珩暂时无意成婚,却不想,他竟然早就与孟惜墨心意相通了。
“不过表兄到底是皇子,即便是去做个闲散的王爷,他若想让孟惜墨做他的王妃,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贺令昭不禁叹了一口气。
沈知韫也有这种担忧,但她转念一想,魏珩那人虽然性子寡淡,但如今的他并非软弱可欺,他若想娶孟惜墨,定然有办法让明宣帝同意他们的婚事。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上京都十分平静。
天慢慢热了,沈知韫就不怎么喜欢出门了,只有早晚天气凉快的时候,她会在府中各处走走散散心。
在祁大夫的医治下,如今贺令宜已经能站起来了,但走路却还需要杵着拐杖前行。
即便如此,对贺家众人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
祁大夫收拾药箱,不咸不淡道:“不要高兴的太早,虽然我能医他,但他左腿受了伤又在雪地里冻太久了,就算以后好好锻炼,他的左腿也无法像右腿一样能跑能跳了。”
王淑慧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又忙道:“祁大夫……”
“老朽医术有限,治不好。”祁大夫知道王淑慧要说什么,他直接将她的话堵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王淑慧顿时双眸含泪,她本以为,祁大夫能彻底治好贺令宜的腿,却不想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