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里还盛着水,以至于这人的声音听上去嗡嗡的,但还是能分辨出是谁的声线。
菲恩又说:“虞笙,我记得你说过,你并不喜欢在水里窒息的感受。”
她当初随口一说的事,难为他到现在还记得。
虞笙点点头说:“是不喜欢。”
她看不清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态浮现出一丝隐忍和忧伤,尤其是从水里抬起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被灯光一照,更加鲜明。
菲恩的直视让她升起一种自己被洞穿的危机感,于是她别开了眼,“但偶尔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菲恩看破不说破,以一种轻松的语气替她总结道:“听懂了,你这是在自虐。”
虞笙不满意他这种说法,从水里钻了出来,坐到泳池边,菲恩眼疾手快地接过女佣递来的浴巾,将她紧紧包裹住,含笑的嗓音挑起一个新话题,和他的气息一起扑进她耳膜,“虞笙,我刚才在水里看到了一条美人鱼。”
虞笙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笑着配合他表演,“那你有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
“没来得及问,她就变成了人上岸了。”
“看出来了,你童年最爱看的童话书应该就是安徒生的《美人鱼》。”
打趣完,她又问:“上岸做什么?”
“Maybe——”菲恩罕见地拖腔带调了回:“去找她的王子?”
虞笙偏过头,忽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把菲恩的脸,“脸皮变厚了。”
菲恩用一声轻咳将这个话题翻篇,片刻说:“我们进去,这里会冷。”
虞笙双腿还挂在泳池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我还想再待会。”
菲恩起身的动作迟疑了几秒,“现在又不怕冷了?”
“我什么时候怕冷过?”虞笙恃宠而骄惯了,非但不领情,还好心没好报地瞪他一眼表示抗议。
“你晚上总爱钻我怀里睡觉。”
“明明是你偷偷把我揽进怀里的。”
“一开始是,但我后来松开手了,你还是把我抱得很紧。”菲恩也开始倒打一耙。
被这么一番污蔑,虞笙气到快要冒烟,可在对上他含着笑意的一双深情眼后,忽然又笑出声,笑得莫名其妙,连她自己都找不出原因。
菲恩又接过一条薄毯,铺在她光裸着的大腿上,“心情好点了?”
虞笙眼睛亮晶晶的,“原来你刚才是在故意气我,为了替我转移注意力?”
“这不叫气你。”暖色调的光线,衬得他清隽的面容分外无辜无害,慵懒的姿势又多出几分让人挪不开眼的松弛感,“虞笙,我是在哄你开心。”
事实上,他哄得很成功,暂时性地盖住了那些让她头疼不已的事,虞笙愉悦地笑弯眼睛,侧过身,朝他伸长手臂,“那请问这位善良热心的先生,您愿意好人当到底,抱我去浴室泡个热水澡吗?”
“如果是和我一起泡的,那我乐意至极。”
虞笙被抱到浴室那会,圆形嵌入式浴缸里已经装满水,女佣还仪式感十足地在水面上铺了层红玫瑰。
两个人没有进行一番“鸳鸯戏水”,而是安静依偎在一起,以前胸贴后背的姿势。
想起什么,虞笙撩起眼皮问:“菲恩,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叫我的名字?”
“它很好听。”
虞笙愣了下,说实话她自己觉得挺一般的。
“就只有这个原因?”她问。
“当然不是。”他神秘兮兮地闭上了嘴。
虞笙不依不饶地问:“还有什么?”
菲恩嘴唇依旧抿着。
虞笙凑上前,用舌头撬开他紧闭的牙齿,以为会是一项艰难的工程,事实比她想象中的轻松很多,这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上了菲恩的当——
他是故意不说,就在这等着她的主动。
虞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诡计多端的男人眉眼一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等笑完全敛住,才慢悠悠地开口解答她的疑问:“每次叫你虞笙的时候,你都会下意识去找我的脸,我喜欢这样的过程,当然更喜欢你眼里只能装进我的画面。”
明知不该把这句暧昧的调情放在心上,虞笙还是当了真。
她相信,除了孟棠那种理性至上的人,没有人能招架得住这种似是而非的告白。
让她感到无比困惑的是,他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她?
他该不会有什么处男情节?
这两个问题虞笙没有问出口,不是难以启齿,而是她有点害怕一旦挑明戳破,会改变他们的现状,那层最让她感到痴迷的雾里开花的朦胧美感也就不复存在。
睡觉前,菲恩吩咐人煮了杯姜茶,递到虞笙面前时,虞笙直接愣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现在正在国内。
菲恩解释:“这是我从我母亲那里学来的,她说在着凉后喝一杯姜茶能驱散身体里的寒意,避免感冒加重。”
虞笙这才想起他说过自己的母亲是中英混血,小时候生活在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