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多琳早就从特兰斯那知道了,但听到菲恩亲口承认,还是不免感到错愕。
她收敛情绪,又笑了笑,由衷道:“宝贝,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我没有不好的道理,不是吗?”
多琳不置可否,然后将话题拐回到虞笙身上,“跟你说得一样,她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有趣是多琳能看到的最直观的特质,她想这大概也是菲恩能被吸引的最重要因素。
菲恩点了点头,补充道:“但我最喜欢的是她的生动。”
“所以是她的生动,让你有勇气追溯过去?”
他再次点头,“我想我是时候真正做出改变了,毕竟死气沉沉的人是配不上她的。”
他认为他的爱已经固若金汤,虞笙的回馈也足够他塑造出一具全新、完整的躯壳,一点风都漏不进。
多琳认真看他几秒,纠正道:“宝贝,我认为你的女孩并不会这么觉得。”
菲恩没应。
多琳长长叹了声气,“妈妈确实跟你说过,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当然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看上你爸爸的原因——抱歉,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菲恩,你可以在某些方面产生类似自卑的情绪,但千万不要事事自卑,尤其在对待感情时,不能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无限低……”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总是在一段感情里低声下气的。
“这种情绪产生得太多,它就会像邪祟一样入侵你的身体,时间一长,不仅容易侵占你的人格,还会对你的女孩造成难以抹除的精神污染。”
多琳真情实感的一番长篇大论,得到菲恩再平淡不过的反应:“我听不懂您说的这些。”
多琳喉咙一梗,偏偏这时他抬眼看过来,收敛了方才的漫不经心,眼神看着真诚不少,她彻底无话可说了。
桌上放着一对铜质烛台,在摇曳的烛光里,多琳忽然想起了菲恩在第一次接受系统的家庭教育后,呆滞古板到老气横秋的模样。
两周后,她才知道菲恩那位家庭教师柏妮丝都向他传递了什么样的理念,比如他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给弗罗伊登伯格家族增添风光和荣耀,其他孩子可以痛快地玩笑哭闹,但他不可以。
多琳心疼地亲吻了下小菲恩的脸颊,“宝贝,如果你不开心不愿意再接受她的辅导的话,是可以提出抗议的。”
当时菲恩的仿佛是遇到了一个创世纪的难题,他慢吞吞地扬起脑袋,看着多琳问道:“什么是不开心?为什么要不开心?”
该是懵懂烂漫的年纪,他的眼底却波澜不惊到什么情绪都装不进,连困惑都表露得不够彻底。
多琳心里涌上一阵惶恐,她只知道他的孩子变得不爱笑了,但万万没有想到传闻中德高望重的家庭教师套在他身上的枷锁,已经收紧到将他原本独立鲜活的人格都桎梏得面目全非。
她当然爱自己的儿子,但她不爱菲恩在刻板的教育下,为了满足周围人期待强迫自己变得完美,所付诸的行动。
她提出辞退这位家庭教师,菲恩的祖父没有过多询问原因,也可能是他也注意到了菲恩那段时期的变化,并且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征兆,才爽快应下。
从洗手间回来的虞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餐桌上的气氛变得不太对劲,显然是多琳说了什么。
就在她心不在焉的时候,听见多琳开口,应该是对着她说的,但她没听清,只知道是个问句,她干巴巴地点了下头。
其实她能感觉到多琳对自己的喜爱是真的,心存戒备也不假,毕竟她在饭桌上曾多次试探自己对菲恩的真心里是否存在着几分假意,又或者在权衡比较究竟是真心占了上风,还是假意更盛。
估计最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才对自己流露出了完完全全的真诚笑容。
虞笙不太喜欢这种被人试探、被牵引着走的感觉,数次想要开口,可能是因为她是菲恩的母亲,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她生生忍下了,千言万语归结成一句:“我喜欢菲恩,只喜欢过他一个,我想未来也会是这样。”
说这句的时候,菲恩并不在场。
多琳问:“亲爱的宝贝,我能问你一句,你喜欢他什么地方吗?或者说,你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上他的?”
虞笙没怎么犹豫:“脸和身材。”
她稍顿后补充:“我想一见钟情是没法窥探到对方的灵魂的。”
在初见还窥探不到对方的灵魂时,外形和气质是一个人最直观的反映,无疑菲恩符合了她对伴侣外形气质最高的要求。
没有高山雪那么冰冷孤傲,也没有天上月一样的遥不可及。
他的一切都显得刚刚好,少则亏满则溢。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酒吧那晚,在那场漫长的对视后,她心里隐隐升起一种感觉,这男人是真的对她心动了。
所以她才会接下他一次又一次大胆的主动。
——她就是这样一个谨慎、自私又贪心的人,绝不可能去喜欢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相处下来才知道她招惹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