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林一又不能大声喊人名字,他急忙观察此地地形,这里刚好有个比较陡的坡,全林四很可能是不慎滚落下去了。他努力探头看下方,可惜山坡刚好凸起来挡住视线了。
全林一手脚并用攀着牢固的树根往下爬,在爬到凸起位置时,他终于隐约看到下方内侧有只黑色回力运动鞋的踪影。
他抱着树枝往下猛地一跳,稳落在山坡凹陷处,全林四正躺在地上,原来他的鞋掉了一只出来,全林一忙蹲下拍他的脸,轻声在他耳边叫唤:“林四,林四!”
全林四头昏脑涨的,隐约听到人声,以为要被抓到了,陡然惊醒往后退,才发现小腿疼得使不上力,全林一说:“是我是我!”
全林四哼哼两声:“哥……”
“你怎么样?”
“摔着小腿了……”
全林一卷起他的裤腿看,瘀紫了一大片,脚踝处已经水肿起来。
因为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在原地等了两个小时,全林一经多次确认后,才决定离开此地。
全林一先爬上去,他进寺庙找到一根长竹棍,让全林四抓着棍子借力爬上来,全林一则在上面拉棍子,让全林四能更省力地上来。
成功逃出山坳后,两人累得躺在地上,下午两点,日头正烈。
“哥,钱呢?”
“藏着了,现在就去拿过来。”
两人拿回钱,对视,看着那红袋子露出笑容。
“林一哥,她不会醒过来吧?”葛觅有些担忧地盯着面前已经睡着的李洁妮。
全林一正在蹲下身给李洁妮松绑。
“不会的,那个安眠药药效有四个小时。”
全林一给她松了脚上的绳子,接下来给她松上身的绳子,因为绑了太久,李洁妮的手脚都有瘀紫印,他盯着那些印愣了几秒,才继续手上的活。
松了身上的束缚后,毫无防备的李洁妮就像个布娃娃一下靠在了全林一的怀里,他立刻双章撑住她的咯吱窝,葛觅冲到凳子后面,在李洁妮身后搂住她的腰,李洁妮的头变成靠在葛觅的手肘处。
全林一蹲下,让葛觅把李洁妮扶到他的背上,他要把她背出去。
葛觅不够力,刚去完厕所的全林四进来看到此景,加速了瘸腿走到葛觅身边,“来来我来,你不够力气。”
葛觅说:“咱俩一起扶。你现在还瘸着呢。”
全林四和葛觅一边一个把李洁妮的手架在自己脖子上,将她扶到全林一的后背。
全林一栓住李洁妮的双手,站起来,托住她的大腿,失去意识状态的人特别沉。
他背着她来到他的五菱宏光面包车,三人合力把她放平在货箱上。
上午9点半时,已经和冯丹慧通过电话,对方确定李洁妮还活着。
李洁妮还和冯丹慧说过:“妈妈,我还活着……他们说等下就放我走。妈妈你们快点来接我……”
对方应答:“好好好,你到有电话的地方打过来,我马上去接你。”
所以通话结束后,他们就让李洁妮吃了安眠药,现在准备送她离开。
全林一的计划是把她载到距离废弃厂房十公里外的一条省道附近。
车子已经来到102省道,一公里外有村落,这边车辆来往不多,适合他们行动。
全林一背着李洁妮来到国道边上的草堆,让她躺在草堆里,预计再过半小时她就会醒过来。
李洁妮紧闭着眼,从小养尊处优的她,看起来像个瓷娃娃,经过这段时间折腾,他发觉她瘦了些,全林一的右手抬起来,手背正要挨到她的脸颊,立马缩了,他起身跑回去。
“林一哥,咱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葛觅问他。
三人正躲在距离李洁妮草垛子三十米的一个露天公厕附近。
“等到她离开为止。”
全林四说:“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不是已经放她走了吗?”
全林一说:“她现在醒了吗?不得确认安全醒来离开?”
“好吧。”
李洁妮比预计的药效推迟了十分钟醒来,她睁开眼搜了搜眼,自己的双手终于在二十多天以来得到了解放!
她用手撑起了身子,眨眨眼看阳光,心跳快了起来。她站起身,四处张望,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落入他人眼中。
“李洁妮醒了!”全林四小声说。
他们看到李洁妮来回到处走了走,她盯着一辆小汽车经过,两分钟后,又有一辆小型货车路过,李洁妮此时招手拦车,货车缓缓停下,只见李洁妮从右侧上了副驾位,全林一突然弯着腰跑了出去,全林四和葛觅错愕,全林四低声唤着:“哥,你去干嘛!”
全林一赶到车子刚才停留的地方时,车子已经驶离,留下一串尾气和地上扬起的灰尘,两根羽毛落在了他的脚边。
全林四和葛觅也赶了过来,“哥,你突然跑过来干啥,不怕被人发现吗?”
全林一摇摇头:“我跟过来看看。”
“看什么?”葛觅问。
全林一眯眼盯着车尾巴:“没什么。”
第7章 .寻根
天气预报说今明会下雨,窗外的天色也阴阴沉沉的,一片厚重的乌云帽子盖在城市的头上。徐馨儿正趴在窗台上夜观天色,她观察完后跳下窗台,去柜子里拿了把伞。
“妈妈,天气不好,你别忘了带伞!”徐馨儿把伞放到邹丽手中,邹丽正在收拾东西,她只打算简简单单带个背包。
邹丽摸了摸女儿的头,“谢谢宝贝。”
身后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拎着一袋红薯,“我刚热了红薯,妈在老家自己种的,你带路上吃吧。”
“谢谢。”邹丽看了看丈夫徐广坤。
他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没事,我自己打车去。”
徐广坤还是拿了车钥匙:“行了,走吧。”
徐馨儿眼巴巴盯着邹丽:“妈妈,你要早点回来。”
邹丽弯腰搂了搂女儿,在她脸颊边留下一个吻:“你生日前妈妈一定回来。”
两人上了车,徐广坤开了音乐,邹丽打开车窗,一片沉寂。
“这次又是什么案子。”徐广坤打开话茬。
“有个女孩失踪案。”
徐广坤也没有继续问,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细节。
快到火车站了,邹丽说:“照顾好馨儿。”
“这不用你说。幼儿园是我每天接送的。”邹丽无语,知道他在讽刺她送女儿去幼儿园,结果半路打电话问他幼儿园叫什么名字的事。
“你不能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那是我第一次去她幼儿园。”
“但那不是馨儿第一次去幼儿园。”
邹丽拨了下头发到耳后,叹了口气,拿起背包打开门,徐广坤又说:“协议你什么时候签好?”
她顿了顿:“等我回来再说。”
当年说好的会全力支持她的事业,为了保住竞选刑侦队长的名额,邹丽生完孩子产假没休完就返岗,她太清楚事业“空窗期”会让她失去多少竞争力了。
为了破除传统“一孕傻三年”的魔咒,她愣是在返岗后半年就突击了一桩大案子成功拿下队长的头衔。
然而徐广坤不答应了,他嫌她忙碌,对家人的陪伴少到可怜。她不明白怎么男人就能为了事业拼搏还有个贤内助守家,女人就不行?
徐广坤三个月前提出离婚,协议发给她了,她忙没来得及看,不,其实是故意拖着没看。处理案子她有一套,处理家务事她脑子倒是转不来了。
“嗡嗡……”手机在衣袋震动。
“喂……”
“姐你到哪了?”
“已经到车站了。”
她和邵坤杰会面,两人正要一道前往全林四的老家——漯河。
清晨7点半,两人的动车抵达漯河。转了摩的到村口时,一股粪烟味弥散在空中,邹丽猛地吸了一口,是儿时熟悉的味道,她老家也常烧粪烟。
邵坤杰打了个大呵欠,邹丽递给他一条口香糖:“嚼嚼,提神。”
他连忙接住:“谢谢。”
邹丽喜欢嚼口香糖,想案子嚼,犯困嚼,开会无聊嚼,和徐广坤吵架嚼,一嚼百忧散。之前的领导还笑她,嚼得腮帮子都壮实了。
可不,日子没盼头时,还不给嘴里没嚼头了?
两人来到全林四身份证上的地址时,对着一片已经荒了的田野发愣。哪里有什么房屋的影子,这里就是块荒地。
往南边走三分钟有栋自建楼房,还有围墙高高砌起,邹丽走在前面,距离大铁门还有几十米就听到了汹涌的狗吠声,邵坤杰狗腿子的跑前面,说:“姐,我来给你开路!有狗先咬我!”
他噔噔冲到前排,刚到大铁门边上就给没拴铁绳的土狗吠到吓得往旁边草垛子一坐,双手沾上了结结实实的滑腻之物,他抬手一闻觉着臭得惊人,哇嗷一声干呕,却不知早些时候这家主人刚担着粪水桶去淋了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