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俞醒显然没空理他,她松开迟觉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苦恼地皱眉。
迟觉磨磨蹭蹭地问了句:“不走吗?”
俞醒不想回他,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喂?刚刚电话好像不小心被我挂断了,我还要报警。”
她报了地址,挂断电话,对着手上的锤子疑惑了一会儿,转头问迟觉:“这算作案用具吗?一会儿要一起带着吗?但是这是别人的,我这个算盗窃还是紧急避险?”
“那应该要看你是自首还是报案了……”
原本就是俞醒在问迟觉,但真的听到迟觉回答,她又不乐意了:“嘴闭上,你现在不要说话,很烦。”
迟觉乖乖垂首:“哦哦,好的。那要是你问我问题怎么办?”
俞醒瞥了他一眼,又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将目光挪开:“你打字给我吧,你不是最爱发消息了吗?或者你托梦给我,反正你一心求死也懒得和我说话。”
迟觉立刻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他甚至对俞醒生气的原因一清二楚。
不回消息,自己去找迟先居,被迟先居虐待时没还手来给她开门时还让她回家,像这种关心则乱式的气恼,是最难哄的那种。
“我错了,”迟觉真诚地滑跪,“我不该像你一样,什么都瞒着,被迟先居威胁了也不说。”
俞醒:“……?”
迟觉:“……对不起。”
俞醒担心迟觉,因而完全能体会他也同样担心她的情绪,心里的闷气有一半都是迟先居的。对迟觉的那些,甚至称不上是生气,在担忧焦虑无法宣泄时,这些黏糊燥热的情绪都会自动表现出生气时会出现的症状。
但迟觉这样无辜的阴阳怪气,让她听后确实是生气了。
她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瞪着迟觉:“那你要我怎么办?把这些麻烦的事告诉你,让你和我一起烦恼吗?”
“对。”迟觉说,“无论我有什么要紧事,都比不上你的烦恼。更何况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让你烦恼。虽然我很想让你心疼我,但你也不能太心疼我,俞醒,只要你的心疼你的关注已经不够了,你所有的坏情绪所有的烦恼都应该一起放到我的身上才对。”
“所以你生我的气,我也只会开心,在你眼里我是做错了,可我也想让你没有烦恼。”迟觉没给俞醒说话的机会,伸手去触摸她脖子上的勒痕。和他的那道如出一辙。
迟觉痛苦又愉悦地低头,手顺势滑到俞醒的下颌,捧着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算不算情侣伤口啊?”
俞醒对这种话实在是过敏,她噫了一声,连生气都忘了:“算你大爷,放开。”
“不行,你在生气啊,我得哄哄你。”迟觉很少能有与俞醒靠得这么近的时刻,此时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他稍微分开一些,看着俞醒脸上那副眼镜,“你怎么还不摘下来?”
“什么?”俞醒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脸上还戴着中午迟觉留下的黑框眼镜。
俞醒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伸手想把眼镜摘下来。
迟觉先她一步动作,指尖相碰。他没拨开俞醒的手,只是和她一起摘下。
“你不会戴了一下午吧,也不用这么喜欢我,不舒服就摘下来嘛。这里……有印子了。”迟觉的拇指蹭过俞醒的鼻梁,被镜框压出的两个红印乖乖落在鼻梁两侧,迟觉笑了一声,再次捧住她的脸,“对不起。”
俞醒还以为他又在为刚刚的事道歉,或者在为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道歉。她懒得理,从迟觉手中夺过镜框:“癔症犯了就去医……”
头发蹭过脸颊,呼吸声放大,轻软的啃咬落在颊边,黏黏糊糊的,像在撒娇。
俞醒甚至能感觉到唇瓣蹭过时留下的温度和迟觉身上的香气,她艰难地微微侧过脸,惊慌失措地想从迟觉的表情读出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读出来。
迟觉停下了啃咬的动作,微微起身,疑惑:“为什么这么惊讶?我又不是没亲过你,再说了童养夫做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俞醒:“……?”
俞醒:“你是童养傻b。”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脏话,好坏气氛。再来一次,你别再说了。”迟觉毫无负担地再次低头,捏着俞醒的脸啃了个过瘾,一只手去握俞醒的手,不是任何暧昧的牵手,只是为了将某样东西塞进俞醒的手中,然后再次说,“对不起。”
俞醒被他来回的道歉道懵了,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是一把小巧的折叠刀。
好不容易对暧昧氛围有些沉浸体验的俞醒吓得急忙把迟觉推开:“我不杀人的啊我遵纪守法我三好市民!还有你不要一边道歉一边把这个给我啊感觉很恐怖!”
迟觉轻易被俞醒推开,他直起身,看着俞醒的眼神心疼而温和:“什么嘛,太会想了吧。我在医院等你,我们一起治癔症吧?”
“对不起,”他又道歉,“让你回家不是觉得你麻烦,也不是真的妥协。勒痕从来都证明不了什么的。”
俞醒的脑中飞快把他的话和手中的刀联系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她敏锐,而是因为迟觉有前车之鉴。
多年前他就试过用他自己受更多的伤去换一点安稳或帮助了。
现在的迟觉也依旧这么想。
俞醒懵了片刻,伸手擦了擦脸上被迟觉啃咬的地方,把折叠刀丢进书包里,认真地说:“我认为你应该好好反省自己刚刚和我道歉的态度,迟觉。如果我今天没有及时过来,如果你真的让他拿刀捅了你,我一定会好好在医院照顾你,然后再也不理你。不理你是指,不心疼你、不喜欢你、不和你打招呼、不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不和你一起写作业吃饭。”
“……对不起。”
俞醒难得产生后怕的情绪,她盯着迟觉的表情,终于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几分真诚地愧疚。
于是她从迟觉手中拿回眼镜,重新戴好,遮挡那两个被压出来的红印,然后开口大赦天下:“再说吧。你回去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上来,我看一下你的反思程度,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和继续理你。”
第51章 三次
在门口看到迟觉来开门时, 俞醒就已经报了警, 但是当时时间紧迫,就随便把手机丢到口袋里没管了。
不知道对面有没有听到整个过程和厮打的动静。因为电话在中途挂断了,可能是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摁到了挂断。
但没关系,俞醒刚刚又报了一次。
于是剩下的时间, 俞醒就和迟觉一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待着。
她翻出纸笔塞给迟觉, 逼迫他现在就把检讨写出来。
锤子最终还是放回了原位,和警察离开后也不出所料地被叫了家长和班主任。
通话录音断了一截, 即便加上俞醒中午提供的监控,也无法真的影响迟先居什么。更何况她和迟觉都已经成年, 和迟先居殴打在一起的事很难解释清楚,最后绕了一大圈, 也只能各自谅解各自回家。
最重要的是, 俞女士看到了俞醒的神色。
那是明摆着不想让这位男同学因为这场闹剧而受影响的、请求的神色。
俞醒和俞照倩并肩走上去往停车场的路, 迟觉没好意思一起,刚要先打个招呼离开,就被俞照倩叫住:“小觉?”
迟觉只能站在原地。
他一直都很怕面对俞醒的母亲,从小到现在都是。
起初是因为他没怎么接触过母亲这类的角色, 猝然被照顾到, 会有些不知所措。
多年后的今天他再次缠上俞醒,出于恶劣的心思隐瞒身份, 又怕遇到俞照倩,身份会被立刻戳穿,让他没办法在俞醒面前装可怜赚心疼。
现在则全然是因为歉疚。如果俞照倩当时拒绝了俞醒, 如果自己没有找上门来,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他纠结了一瞬,还是直面了俞照倩:“……阿姨好。”
俞照倩盯着迟觉看了又看, 最后笑出来:“长这么大了。怎么现在和醒醒成了同学,反倒不来家里玩了?什么时候来吃饭啊?”
迟觉一时没敢说话,俞醒也有些不知所措,她刚要硬着头皮解围,迟觉就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对不起,阿姨。”
俞照倩只是摇头:“不是你的问题,小觉。”
“你做的最有问题的事,就是没早点过来见我,我好多做几顿饭给你们吃。别想这么多了,还没吃饭吧?你明天还有考试,今晚得吃好点,我回去做,你来尝尝这么多年我做的菜有没有进步。”
在迟觉看来天塌般的事,被俞照倩轻轻松松就用一顿饭消解了。
母女俩做事总这样如出一辙,用最简单的方式打消他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迟觉还处在愧疚中,当然不敢真的去吃饭,他怕自己没听出俞照倩的客套,怕在饭桌上受到诘问。
不过俞醒并不管这么多,直接将他推进后座,随即怕迟觉一个人尴尬,也跟着坐到后座。她边关车门边说:“那他早就吃过了,他就住咱家对面,排骨汤就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