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况越多、意外越多,在考场上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应付地如鱼得水。
沈南珏在这件事上占优势。
她做一件事,很容易陷入忽略外界的专注状态。
重新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好了给定的韵部。
然后开始罗列。
既有相同韵部的字,又有大致的诗题和典故。
左元俊在讲堂转了一圈,到了她这边。
低头从帖经的位置开始看。
暂时没发现什么错误,符合对方的水平。
他不着痕迹地满意点头。
而且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写字的手没有停顿过。
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沈南珏认真思考着,心思都集中在诗题上。
完全不知道夫子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诗写起来费时间,也费精力。
一旦换了典故,当句的平仄也会变,要一起改。
来来回回的删减,当做草稿的纸已经被写满了。
沈南珏重新抽出张空白纸页,接着继续。
写完两首诗后,她松了松笔。
低头看过去,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沈南珏缓缓呼出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汗,还有笔杆。
转了转手腕,才发现专注太久,胳膊连着肩膀都是僵硬的。
她蜷了蜷指尖,感觉变灵活一些后,耐心细致地将写好的诗抄到题纸上。
两个时辰过去。
钟声响起。
这场考试结束。
“无论有没有写完,现在都可以停笔了。”
左元俊道:“将题纸交给我,就可以去吃饭了。”
沈南珏交上去,门口等了会儿李书。
见人出来,问道:“怎么样?”
“还可以”,李书认真道:“帖经都答出来了,不过写诗的时候,实在想不出来典故,只能用课堂上提过几次的。”
宁愿平庸一些,也不能空着,将分白白扔掉。
沈南珏点头:“典故用的合适就行。”
吃饭的路上,就是在讨论题目的。
时而夹杂着懊悔的声音,诸如“我明明昨晚上还背过的,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又或者“这么多道帖经,应该没有人能全答完吧?”
“等等,明天休沐,该不会我们回了书院,就能见到排名吧?”
“这好像,还真是夫子们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管了不管了,总归题目写完,是好是坏也改变不了了。”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能怎么办……”
沈南珏和李书对视一眼,都认同对方的说法:“可能排名就是那天出了。”
李书的身子都绷紧些:“珏哥儿,我又开始紧张了。”
沈南珏轻笑:“怎么只听前半段,不听后半段?”
她安慰道:“再紧张,也不会让排名高一些或者低一些。放轻松些,回家该吃吃该喝喝。”
李书深吸口气,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
只能和人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珏哥儿,你不担心排名吗?”
“担心啊,我还和朱向阳打着赌呢。”沈南珏道:“十三两银子,可不少。”
她仿佛知道人要问什么:“不过,考试的时候,我已经把能答的全都答了。”
倾尽全力,做到自己能达到的最好。
赢了,是自己略胜一筹。
输了也没关系,说明技不如人,进步的空间大。
李书倒是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他道:“我也把能答的全答了。”
虽然受到了一些夫子的干扰,但整体影响很小。
如果排名低,说明班里的人都很厉害。
能和这些人在一起学习、彼此评诗,对他来讲是件好事。
沈南珏:“是啊,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
顺着想下来,那股紧张的情绪少了大半。
李书凭心而论道:“珏哥儿,你好厉害。”
不仅读书写诗厉害,安慰人也很厉害。
沈南珏的眉微挑:“那当然。”
她玩笑道:“以后紧张了,都能来找我。”
李书也跟着笑。
吃完午饭。
天气仍旧很热。
有人去外面的空地踢蹴鞠了,还在门口招呼班里的人。
“珏哥儿,你来吗?”
沈南珏道:“太热了,一会儿再过去。”
那人点头:“行,你过去应该就能看到我们。”
班里剩的人不多。
有人考的不好,现在沉默不语,情绪低沉,一直翻着书,弥补着自己的漏洞。
没人不长眼地打扰对方。
沈南珏没看书,她坐正身子,胳膊肘放在桌案上,慢慢的用手指按摩眼眶周围。
按摩了会儿。
再睁开眼,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沈南珏险些被吓到,问人道:“你怎么坐在这儿?”
朱向阳坐在她前面,但对方的座位不是这里。
朱向阳道:“你刚才做什么呢?”
他见到对方没出去踢蹴鞠,还以为对方要看书。
看了一会儿。
没见到人拿笔,反倒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做什么。
难道是学习的新方式?
心里好奇,他就直接过来问了。
沈南珏:“……”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她道:“你长时间看书,眼睛会不会很酸涩,还有些疼?”
今天考试,精神高度集中。
一直盯着题纸看,这种酸涩的感觉就更严重了。
所以她就趁着这段时间,做一做眼保健操,好好保护自己的眼睛。若是近视了,大周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近视眼镜。
朱向阳点头:“会。”
沈南珏道:“这样揉一揉,会好很多。”
一边说,还一边告诉人揉的位置:“眼眶周围,记得力气不要太大。”
本来只是想问问学习的方法,结果学了眼保健操的朱向阳:“……谢谢。”
“不客气。”
沈南珏提醒人道:“记得我们的赌注。”
朱向阳:“自然。”
他似乎对这次考试很有自信:“谁是头名还不一定呢。”
沈南珏道:“期待。”
不得不说,有一个朱向阳这样的人在身边,还是很能让人有紧张感和竞争心的。
……
休沐当天。
不少在外面等人的家长,都发现自己家孩子没从前高兴。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昨天考试了。
题目还很难。
有的家长问成绩,还有的家长担心考得不好会不会被书院退学。
走在人群里。
沈南珏仰头问:“阿娘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吗?”
“从小到大,你读书天天被夸,考试肯定也比别人好。”巧娘丝毫不担心。
“其他人也很厉害的。”
沈南珏弯了弯眼睛,道:“我把题目都答出来了,不过排名没办法估计,只能等夫子之后说了。”
“题目都答出来,已经很好了。”
巧娘的声音小了些,道:“听刚才有人说,他都没答完呢,没你考的好。”
瑜姐儿点头:我也听到了。
比起成绩,巧娘更关心自己的孩子,在书院睡得怎么样、吃的怎么样。
她摸了摸衣袖,道:“有些短了,明天带你和瑜姐儿去街上逛逛,再到衣铺重新买些布料,做两身衣服。”
七八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样。
原本衣服特地做长了些,没过几个月,就又短了。
短了补补也能穿,但孩子大了,天天在书院,还是买新的合适。
“好啊”,沈南珏道:“我在书院,总想着到外面玩。”
一个月不能出来,活动范围只有书院。
哪怕生活充实、被功课填满,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憋得慌。
巧娘摸摸她的小脸,笑着道:“这么可怜啊?”
“很可怜的”,沈南珏晃晃娘亲的胳膊:“所以明天买完衣服,要不要直接在外面吃饭呀?”
还不用娘亲在灶房里劳累。
瑜姐儿:……
果然,弟弟还是那个弟弟。
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看来是不会改了。
若是知道阿姐心里在想什么,沈南珏肯定要为自己喊冤的。
孤儿出身,自小就要算计着手里的钱过。
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高中之后,就要交钱了。
书费、学费、以及住宿费、伙食费。
上课老师讲的内容足够,可以省下辅导书的钱。
学校门口的小摊有些贵,卫生状况也一般。
绕两条街,可以找到一家早餐店。多走一些路,同样的手抓饼,可以省下一块钱。
沈南珏向来精打细算。
学会的数学知识,也帮了她许多次。
等到上了大学,能够兼职,没钱的窘迫越来越少,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