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出了《寻仙途》的续集,需要优先卖给王记,否则同样视为违约。
一万五的字数,很快就看完了。
伙计们看的酣畅淋漓,只觉得后面的故事比前面还要精彩。
他们道:“现在就签文契?”
语气里颇有些迫不及待。
巧娘没答,先看向珏哥儿。
见到对方轻摇了摇头。
她不懂,但仍旧相信自己的孩子:“可能需要等等。”
两位伙计对视。
怎么在最后出了岔子?
长着胡子的伙计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南珏开口道:“文契上说《寻仙途》的续集也需要优先卖给王记印刷坊?”
小娃娃竟然识字。
伙计见多识广,倒是没太过惊讶,道:“是需要卖给王记,不能再送到其他印刷坊。”
尤其是百晓印刷坊。
沈南珏又道:“《寻仙途》的续集价格呢?也是三百两?”
体型微胖的伙计摇摇头:“那得看《寻仙途》卖的怎么样,到时候再商量价钱。”
沈南珏道:“卖的不好呢?”
伙计道:“便是续集写好了,我们也不收。”
印刷坊可不做亏本的生意。
沈南珏道:“那卖的好?”
伙计道:“价钱自然可以谈。”
沈南珏道:“价钱谈不妥呢?若是《寻仙途》第一本卖的极好,续集仍然想卖三百两,但王记只给十两。我们又没办法卖给其他人,岂不是只能吃哑巴亏?”
按照契约,续集其实已经被王记买断了。
稍微缺点良心,日后只有被压价的份。
伙计顿了顿:“我们不会轻易压价的。”
大部分人能卖出去第一本就不错了,续集给点钱就行,没人在乎文契上的这两句话。
沈南珏笑笑:“空口无凭。”
她才不信呢。
哪怕闹到官府,人家也只认白纸黑字。
而且《寻仙途》的故事偏长,至少要写三四部,得为之后做打算。
伙计道:“那怎么办?”
一个小孩,比而立之年的人还要细心和聪明。
沈南珏道:“如今的文契不改,只需要填上一句话。《寻仙途》续集的内容不行,王记可以不收。但若是收,价格不得低于一百两。”
第二部 肯定卖不出第一部的价钱。
她没狮子大开口。
毕竟今天不是想搞砸这份买卖的。
两个伙计细细思索着。
内容不行——这件事可以由自己定义。
若是第一本卖的不好,他们直接说续集的内容有问题,不会有任何麻烦。若是卖的好,续集用一百两银子买,价格算公道。
毕竟收一部其他的话本也要这个银钱了。
这个提议,兼顾了两方的利益。
只是更加完善。
“可以,我这就改文契。”
商量过后,她们三人都签字按了手印,巧娘昨晚跟着沈南珏学了自己的名字,此刻也派上了用场。
话本正稿留下,伙计把一百五十两的银钱连着箱子给了出来:“路上小心。”
又提醒他们道:“另外三万字需得一个月后拿过来,能早些尽量早些,我们就能重新排版和刻印了。切记,后面的故事不能胡编乱造,否则不仅拿不到另外的一百五十两,今天的银钱也得还回来。”
收了钱就要办事,这是基本要求。
沈南珏自然答应:“老板放心,后面的故事不会差的。”
来的时候巧娘带了书箱,将含着银钱的箱子放到里面,一层套一层地锁住。
从院里出来后,她仍不是很放心。
又把买的布料等东西放到里面,严严实实地压住。
之后无论是做驴车还是船,都提心吊胆的。
唯恐有人从旁边冒出来,把箱子抢了。
回到家里,才真正放松。
燃着油灯,照的屋里暖和明亮,巧娘将门和窗都严严实实地管好,插上门栓后,保证任何人进不来后,将箱子打开,仔细地摸着里面的银钱。
她唇弯着,眼眶却是红的,又哭又笑:“瑜姐儿和珏哥儿可真厉害。”
“是呀”,沈南珏挽住人的胳膊:“所以阿娘要开心一些。”
瑜姐儿也点头
递过去了自己的帕子。
巧娘擦擦眼泪:“瞧我,这种日子哭什么。”
两个孩子,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从抱在怀里,再看着人学会走路。
一眨眼,已经能给家里挣银钱了。
时间可真快。
沈南珏赞同:“这种日子,就该去酒楼吃些好的。”
她道:“午间吃的旋炙猪皮肉,我现在还觉得有香气呢。”
旋炙猪皮肉,顾名思义,取肥瘦相间的猪肉在炭火上炙烤。刷上一层油,再撒上些味道偏辣的胡椒、花椒以及食茱萸,没一会儿香味呼呼往外飘,油滋滋地往外冒。
趁热咬到嘴里,香辣酥脆,还有细微的上好炭火的果木香气。
吃了一口,让人念念不忘。
唯独价格贵了些。
巧娘付银子的时候,心都疼的滴血。
她不感伤了,也不怀念了。
只觉得自家娃娃的钱袋子是漏斗,有银子留不住两刻钟。
巧娘当即将箱子合上,思索了会,打开从里面拿了两锭给孩子:“你们每人一两,剩下的我给你们保管着。”
她又道:“尤其是珏哥儿,别乱花。”
沈南珏眨眨眼:“娘,你放心。”
“我才不放心呢。”
巧娘道。
说完,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
接下来一个月,沈南珏和瑜姐儿继续写着故事。
主角成功拜师,其后却被人瞧不起。
意外掉落山崖,不仅得到了功法,还似乎找到了仇人的线索。
哪怕有大纲,每个字也要认真斟酌。
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时间前将稿子送了过去。
署名是一个“玉”字。
沈南珏和瑜姐儿共同写的,便取了这个笔名。
话本的刻版和装订都需要时间,若是中间出了类似于《县试忆录》的书,人手就要挪出来,先忙这种更赚钱的。
因此伙计们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书能印出来。
沈南珏倒是没关系。
毕竟三百两银子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便将重心放在了准备清河书院的考试上。
读书,练字,空闲的时间还会和书哥儿讨论四书五经的注释,彼此交换意见。
除此之外,她还多了一个爱好——去渡口赏景。
说是赏景,也不尽然。
更多的是听码头的人闲聊,天南海北,柴米油盐。
曾经在码头遇到的那位名为全宇的书生,就是靠观察渡口的运粮船推测出大周与契丹交战情况的。
沈南珏接触不到邸报,只能靠这种方式了解朝廷的各种政策。
书哥儿先前不理解,觉得在码头听这些是浪费时间。
沈南珏问他:“你记得宝嘉八年会试考了什么吗?”
孙弘业归乡接娘的时候,简单提了一句。
两人还交流过。
书哥儿道:“盐。”
私盐泛滥,问考生们该如何防范处理。
沈南珏问:“如今盐价几何,哪处产盐多,又是哪个地方的私盐泛滥,从前的知州和转运使又是怎么处理私自贩卖官盐的官员的?”
书哥儿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他低了低头,道:“我不知道。”
四书五经里是没有这些的。
“我也不知道”,沈南珏道:“书里不会写,我们只能靠其他的方式找答案。”
她心里想。
科举看着公平,实则也不是绝对的公平。
若是出身官宦人家,这些内容唾手可得。然而普通人想取得成就,就要付出更多。
书哥儿认真行礼道歉:“珏哥儿,谢谢你,不然我便要成为那‘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人了。”
沈南珏笑笑:“我们是朋友,能帮到你就好。”
而且李书本身也听劝。
若她解释过,对方还不放在心上,自己也不会提醒第二遍的。
她又道:“在家里,可以多和李叔聊聊天。”
李叔天天在码头上搬东西,知道的东西也多。
能省很多时间。
书哥儿点头,道:“我问完之后告诉你。”
沈南珏:“好呀,互相分享。”
临近年底。
赵掌柜去平江府进了最后一趟书。
回来后,他就激动地喊两个孩子:“瑜姐儿,珏哥儿,快出来,你们写的话本印出来了!”
瑜姐儿就在后院,听到便往铺子里走。
沈南珏也放下练字的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