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起来，乾隆对她一直不错，她本也不是嗜杀之人，下不去手。
其次便是永玚，也不会希望他的生母，仅仅因为皇位，便对生父下手。
“确实是件喜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此次南巡，朕也不想带太多后宫妃嫔。”
“那皇上想带哪几位?”
陈佳婉笑容微敛。
“庆贵妃与你一向交好，不过宫里到底要留下个人管理，庆贵妃留下，高位份的都伺候朕多年，在紫禁城许久，此次嫔位以上的便都跟着，淳嫔有身孕留下，再带上白贵人，寿常在即可。”
“这次主要是咱们二人一起。”
乾隆拉着陈佳婉的手，深情的说道。
陈佳婉含笑点了点头。
乾隆南巡的消息一爆出来，平静无波的后宫仿佛水里落入热油一般，炸开了。
一群人纷纷拜访启祥宫，以求能够跟着一起南巡，紫禁城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生活在这里面的人，从一开始的新奇向往再到麻木，大多都很向往外面的风景。
尤其那些老人。
陈佳婉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爆出乾隆拟好的名单，还为此安慰了失落的庆贵妃一番。
舒妃拖着病体来了启祥宫。
“皇贵妃娘娘，小十最近又病了，臣妾不想南巡，想留在京里。”
陈佳婉看着消瘦苍老的舒妃，当年的清丽佳人，如今被病痛折磨的面目全非，面色蜡黄，即便用上好的面粉也遮掩不住，头发稀疏，假发髻到底不如原来舒妃真的头发那般黝黑顺滑，只有通身的贵气，让人不敢小瞧了去。
“皇上钦点了你过去，你若不去，恐怕十阿哥就要跟着一起了。”
舒妃闻言，低头沉默，半晌后露出一丝苦笑，“小十总是三头两头得病着，前两日更是直接病的下不来床，好在去年嫡福晋生了绵恒，小十也算后继有人，我的身子更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他还在忌惮我们母子二人，就因为当初辉发那拉氏收买钦天监陷害于我，那点子无稽之谈，还是因为我姓叶赫那拉氏?”
“你也不要想太多，皇上的意思是宫里老人一辈子都在紫禁城，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出宫的机会。”
舒妃摇了摇头，胎体看着陈佳婉，突然跪地，“皇贵妃娘娘，臣妾的身体臣妾自己清楚，也问过太医，也就这半年左右的事了，顶多一年，如果此番再折腾一回，臣妾恐怕……”
“如果小十身体康健，能跟着一起南巡，便是长途跋涉臣妾也乐意，可是……求皇贵妃娘娘为臣妾求情，臣妾只想多陪陪小十，此番实在不愿离京，求皇贵妃娘娘，叶赫那拉氏这么多年一直支持永玚阿哥，求皇贵妃娘娘看在臣妾和叶赫那拉氏衷心的份上，答应臣妾这个小小的请求。”
“你先起来。”陈佳婉起身双手扶着舒妃，“皇上的性子，想来你也清楚一些，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只能试一试。”
虽然舒妃此言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但看着身形柔弱的舒妃，到底是相处大半辈子的人。
“这样已经很好了，臣妾先多谢皇贵妃娘娘。”
舒妃神情带着感激，但眼底还是有些哀愁。
因为她太知道乾隆的性子。
但皇贵妃在皇上心中是不一样的，舒妃带着隐隐的期待。
“主儿真的要去寻皇上替舒妃娘娘说情吗?”
焦墨站在陈佳婉身后，直到舒妃离开，才开口，“十阿哥的身体并没有舒妃娘娘说的那般严重，至于舒妃娘娘本人倒是病的有些重了。”
“不过提一嘴，太医说舒妃寿命也就这一年的事了，好好养着能多活一段时间，如果真的参与这次南巡，恐怕确实会减少寿命。”
陈佳婉同意的原因，除了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还有就是想试探下乾隆。
自从小十的嫡子出生，乾隆对于十阿哥的忌惮心颇重，连对永玚的忌惮之心都少了许多。
十阿哥确实体弱多病，却不危及生命，且嫡子十分健康，叶赫那拉氏是大族，而且姻亲不少，底蕴远不是陈佳氏可以比拟的，加之十阿哥的福晋是钮祜禄氏，虽然不是当今太后这一支，却是孝昭仁皇后那一支的。
人人都说乾隆对她是特别的，她想看看，乾隆对她的情谊有多少，底线又在哪里?
她没记错的话乾隆自然死亡，最起码还得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
至于舒妃以及背后的叶赫那拉氏会不会有外心，十阿哥是否也有野心，这就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了，而是需要永玚来操心。
再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若乾隆真的在皇位坐到死，也就她的永玚算是有机会继位的皇子中最年轻的。
“去看看皇上现在可忙?不忙的话问问可要来启祥宫用膳。”
“主儿请皇上，皇上只要不忙政事，定会来的。”
青茶在一旁打趣道。
也不等陈佳婉反应过来，就捂着嘴笑着行了一礼，“奴婢去请皇上了。”
“这小妮子，是越来越胆大了。”
陈佳婉也没怪罪，只是看着焦墨感叹。
“还不是娘娘宠出来的。”焦墨倒了一杯养生的果茶放在陈佳婉面前。
“她年纪轻，活泼点也好。”陈佳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转眼，就剩下你陪在我身边了。”
白果和白及，令绮，明福等人早几年就出宫荣养了，而此时白果令绮，明福也早就过世，宫外也就剩下白及一人，以及早就子孙满堂的飞白。
白及收了个养子，听说是个孝顺的，也能膝下承欢，倒也不孤单。
“奴婢会一直陪在主儿身边。”
焦墨看着陈佳婉的侧颜，郑重的说道。
陈佳婉望着外面的洋洋洒洒的梨花，莞尔一笑。
舒妃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陈佳婉听到乾隆同意的时候，意外也不意外。
她还记得那日乾隆笑着看她时说的话。
“皎皎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真的很好。”
没变的意思，是说她不重权，没私心吗?
也是之后，陈佳婉细细琢磨，有了其它想法。
乾隆或许根本不在乎叶赫那拉氏和钮祜禄氏是否会联合，来支持十阿哥。
毕竟只要乾隆在皇位一日，十阿哥有心思也得憋着。
也许乾隆是故意在她面前那样表现出对舒妃的不满，对十阿哥的忌惮，挑起她对叶赫那拉氏和十阿哥的疑心，包括舒妃会来求她的举动也许都在皇上意料之内。
乾隆实则想试探的人，其实是她啊。
难怪那日她一请，乾隆便来了启祥宫用膳。
陈佳婉在想明白后，只觉得浑身发凉。
如果她没有为舒妃求情，是不是乾隆会觉得她和永玚都心大了，野心勃勃?
“皎皎好些了吗?”
乾隆进入船舱，看到坐在窗边望着水面出神的陈佳婉，精神有些萎靡，关心道。
陈佳婉下意识地看过去，眼底略微有些空洞。
触及到明黄色这样显眼特殊的颜色，立马回神，露出一抹清冷飘忽的笑容。
“皇上。”陈佳婉轻轻行礼，“江南和京城的气候就是不同，多雨却气候温暖，连空气都好似是湿润的。”
“那也要多穿一点，坐在风口容易着凉。”
乾隆顺势坐在陈佳婉身边。
“今日可好些了?”
“多谢元寿关心，好多了。”陈佳婉微微低头浅淡的笑了下。
“猜猜朕给你带了什么。”
乾隆一脸神秘的看着陈佳婉。
陈佳婉配合的露出好奇的神情，“皇上可否给个方向?”
“江南。”
乾隆看着陈佳婉，眼神温柔，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心。
陈佳婉愣了一下，做出思考的模样。
实际上因为好嗅觉，她已经闻到在李玉手中藏着的东西的味道。
虽然一开始没想到，但是乾隆一提醒，她就有了猜测。
“要说江南最让臣妾印象深刻的，便是那时与皇上第一次微服私访民间时，那道由皇上亲自命名的梅花糕。”
“哈哈……”乾隆闻言，深邃的眼神盯着陈佳婉，随后开怀大笑，“朕与皎皎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玉也适时的，降低存在感，悄无声息把皇上下来的梅花糕放在二人之间，然后便退出老远。
第176章
俩人互视, 情意绵绵的互喂着梅花糕。
小小一块梅花糕，俩人用小银勺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没了。
乾隆看着陈佳婉望着他的目光情意绵绵, 心情忍不住放松。
之前有一瞬间的想法也重新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