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对了,你妹妹不是贵妃娘娘吗?可曾与你说过,这桂嫔娘娘与皇后娘娘到底什么关系啊?这么好的吗?”
卢思辰还一直以为后宫的娘娘们都是面和心不和呢。
“后宫的事,贵妃娘娘哪能对外说。”陈秉文翻了个白眼,“行了,管什么原因,和我们也没有关系,还是做好差事的好。”
“你这话说的对。”
卢思辰也不再深问,只是看着陈秉文的眼底带着隐晦的羡慕。
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卢思辰心底忍不住感叹,桂嫔娘娘还真是一个性情中人,这皇后娘娘得是多么贤良淑德,能让后宫里有这般真情实意哭丧的娘娘在。
难怪皇后娘娘薨了,皇上会那般盛怒悲伤,性子都隐隐与以往不同了。
陈秉文听到灵堂里面的哭声,心中想着,这事是不是得跟妹妹说一声。
魏姝怡一连七日,每日白日哭完灵,固定的时辰都会再去灵堂待半个时辰。
她的行为并没有特意避开人,但也没有大张旗鼓。
因此知道的人还在不少,只是后宫的人大多内心瞧不上桂嫔。
低贱的出身哪怕坐了嫔位,依旧改不了低贱的性子。
“真是晦气。”
揆嫔在路上偶遇哭灵回来的桂嫔,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手中的丝帕还在面前甩了甩,看着桂嫔的眼神满是嫌弃。
桂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揆嫔,抿了抿嘴唇,“揆嫔娘娘安。”
“就你会表现,还不是没被皇上注意到,是不是很失望。”
揆嫔也没有回平礼,幸灾乐祸的说道。
“揆嫔娘娘误会了,皇后娘娘毕竟是主子,我只是尽一份自己的心意,与皇上无关。”
桂嫔手中攥紧,面上一副温柔包容的样子。
若是陈佳婉在这,会发现,魏姝怡现在的神情,有几分像从前的富察皇后,那种包容的微笑。
“呵。”揆嫔满眼恶意的看着魏姝怡,“不愧是皇后娘娘的洗脚婢,有些人坐了高位,会从里到外都脱胎换骨,而有些人,却依旧改不了那下贱的性子。”
说完,揆嫔也不等桂嫔回话,直接转身离开。
要说桂嫔的举动,最反感的便是同为宫女出身,如今也在嫔位的揆嫔,桂嫔的所作所为,好似在提醒她曾经的过往。
在她失去利用价值,没了太后做靠山,宠爱又被桂嫔瓜分,揆嫔的日子肉眼可见的难过,因此揆嫔真的很讨厌桂嫔。
桂嫔站在原地,心里气的恨不得把揆嫔生撕了,神情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因为皇后便是如此,既便再讨厌一个人,也会露出合适的笑容。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素兰,我们也回去吧。”
转身时,眼角余光似乎瞄见了一抹明黄色的衣角,但一晃眼又没有了。
兜帽下魏姝怡的眼神亮了亮,又不能转头去确定。
想了想,轻轻捏了下素兰扶着她的手。
第100章
素兰接到主儿的暗示, 有些茫然,但还是明白主儿的意思。
有心想四处看一看,但还是按耐住情绪。
“主儿, 您别伤心。”
身为宫女不能非议宫里任何主子,更何况主儿刚才都提醒她了,所以素兰虽然心中也气的够呛, 也担心主儿的情绪, 但也只干巴巴的说出这一句话,
“无事, 只是尽一份心意,她认为的只是她认为的, 我问心无愧, 以往若是没有皇后的照顾,我在后宫也不会过的这么舒心。”
魏姝怡的语气很温柔,带着缅怀, 但兜帽下,被遮挡住的眼睛,满是埋怨。
若不是富察氏的’照顾’,她现在恐怕膝下有子, 成为妃位也说不定了。
“主儿, 说得对, 咱们做事问心无愧, 所以主儿也不必在意那些小人之言,没得坏了心情。”
素兰附和道,“不过主儿也要多注意身体, 奴婢之前吩咐小厨房坐了银耳羹, 热乎乎的, 回去主儿喝一碗可好。”
“好。”
主仆二人很快回了永和宫,在一边拐角处的乾隆才走出来,看了一眼永和宫的宫门。
“这几日桂嫔日日单独为皇后哭灵?”
乾隆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回皇上,是的,每日酉时左右会在孝贤皇后娘娘的灵堂待半个时辰左右。”
“难怪朕不曾遇见过她。”乾隆想了想,“给永和宫透露点消息,朕会在戌时左右去皇后的灵堂。”
虽然皇上相信偷听来的话,感叹桂嫔的衷心,但到底要试探一下。
不过他也不算说谎,心情不愉的时候,会去孝贤皇后的灵堂待一会,只是没有固定的时间,也不是天天都去。
吩咐完,乾隆直接转身离开。
李玉瞄了一眼永和宫以及旁边的景阳宫,如果桂嫔真的出于真心尊敬孝贤皇后,那永和宫的好日子要来了。
不过几日,魏姝怡便听到了皇上的行踪。
愈发肯定那日她没眼花。
心中也更加淡定。
那日的情况,回到永和宫,魏姝怡就对素兰说过,因此此时更加佩服主子。
魏姝怡接下来依旧如故,时辰也不曾改变,一次也不曾与皇上碰上。
魏姝怡照常酉时过来,对着一开始遇见的卢思辰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桂嫔娘娘真是平易近人。”
卢思辰在人进去后,忍不住感叹。
陈秉文瞄了一眼卢思辰,“你这张嘴啊,那毕竟是主子,不是能挂在你我嘴边的人。”
卢思辰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他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大吧。
立马也不敢再说话了,站的笔直。
里面又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陈秉文早就传消息给妹妹,妹妹也让白果姑姑传话,告诉他桂嫔娘娘的上位经历,其中包括桂嫔洗脚婢的身份,以及,桂嫔被皇后娘娘下过伤身,日后不易有孕的药。
因此,陈秉文不觉得桂嫔会真心实意为皇后哭丧。
这么久看着,桂嫔却不曾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好似真的是个性格温柔,平易近人的人。
连卢思辰那个小子都被骗了。
陈秉文更觉得这人心机深沉,会装模作样。
不过当初白果姑姑特意嘱咐他,让他安心做差事即可,这也是妹妹的意思。
因此陈秉文也只能暗暗提点下兄弟,再多就不好开口了。
乾隆来的突然,他们请安的声音还没说出来,皇上已经直接进去。
卢思辰瞪大了眼睛。
陈秉文则是觉得今日的事还是要与妹妹说一声,提点妹妹这桂嫔未免心机过深。
不过他觉得人不能有身孕,大抵对妹妹也没多大影响。
“你怎么在这?”乾隆看到跪在地上的素白身影。
桂嫔头上仅仅攒了几朵绒花,身上穿着淡蓝色绣着点点小小的白茉莉的旗装,装扮虽然简单,却也更衬得魏姝怡气质温柔,如同纯白的茉莉花一般,虽然在哭,眼眶微红,却不肿,泪珠一滴一滴的滑落,直接砸在地上,丝毫没有损坏脸上的薄妆。
反而让人瞧见忍不住心生怜惜。
最起码乾隆此时就是这样的想法,虽然很淡,更多还是在想富察皇后,可依旧存在。
“臣妾参见皇上。”魏姝怡瞧见乾隆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瞪大了被泪水浸的水润的眼睛,下一秒低下头,“臣妾,臣妾。”
乾隆没有再看魏姝怡,而是看向富察氏被冰封的灵柩,“你倒是有心。”
其实乾隆也清楚,后宫的人不见得有几人是真心为皇后哭泣的。
所以魏姝怡的出现,才会引起他的注意力。
魏姝怡心中开心的不得了,翻盘的机会终于来了。
越到这个时候,魏姝怡越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功亏一篑。
“臣妾自小选入宫,到有幸伺候皇上,一直都被皇后娘娘照顾着,臣妾才能在这后宫生活的这般自在。”
魏姝怡声音有些哽咽,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泪水又一颗颗的滑落,“皇后娘娘,真的很好。”
虽然魏姝怡恨富察氏恨得牙痒痒,但是此时的表现却好似真的很感念富察氏,也为富察氏真的伤怀。
“虞华她确实很好,心善。”
乾隆好似陷入了回忆。
魏姝怡的面部扭曲了一瞬,好在乾隆一心盯着富察氏的灵柩回忆,未曾发现。
富察氏心善,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魏姝怡摸了摸小腹,压下心头的愤恨,手帕点了点眼角,泪水又开始留下来。
“是啊,皇后娘娘不仅对后妃好,对子嗣好,便是对底下的宫人也不曾多苛责。”
乾隆没有再开口。
魏姝怡也不再主动开口。
俩人就这么默默的,一人在前站着,一人在后跪着低声哭泣,各自缅怀着富察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