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真相后,她情绪有点太过内敛,周妩甚至有点担心孟照照是不是表面没事,但心里出了什么问题。万一等她不在,就去做傻事。
她摇摇头,神态温顺,甚至还问了周妩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周妩毫不犹豫的说:“这有什么,我帮你。”
楼上的声音砰砰响,按理说别墅隔音不错。
江柔好奇问,“怎么了?”
何婶解释,“可能在收拾东西。”
过了会,花园那边有重物掉落的声音,整个别墅都震了下。
江柔和中介经理都面露惊讶,何婶还是决定去看看。
走到二楼,没瞧出什么动静。
每个门都关着,何婶奇怪,敲了敲书房的门。
书房里有人,开门的是周妩,她探出一个脑袋,“何婶,怎么了?”
何婶解释说楼下听到响声,担心是不是她们碰到了什么受伤。
周妩笑,“没事啦,我们在整理书,一摞书不轻,砸到地板上确实有点声音。”
何婶:“要不要我帮忙,你们小姑娘力气都小。”
周妩笑,“不用。”
到了楼下,何婶刚想和江柔说话,楼上又传来响声。
江柔放下瓷杯,“真不用再上去看看吗?”
何婶笑笑,“阿妩小姐说是在收拾书,书都很重,很正常。”
上面又是砰的一声响,这次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没想到砸玻璃这么爽。”周妩兴奋未消,还记得拿出手机打字。
“二哥,我在你家整理东西,不小心把你几个摆件砸碎了,你不会生气吧。”
她在家族群里发的,打完字加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然后艾特周缺。
过了会,大概二叔正在看手机,回的最快。
“这点事有什么,没受伤吧阿妩?”
周妩打字,“没有没有,二哥不生气就好,多谢二叔关心。”
过了会,周缺才回复没事,这是在群里的,他私聊问的是,“你们在整理什么?”
周妩猜是何婶说了什么,撇撇嘴,“二哥,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周缺:别搬了。
周妩:你打算把这套给她?
看他默认,周妩打字,“哇,二哥,一个亿,好是挺好的,就是这里和江柔姐家也太近了吧,到时候碰见,你们多尴尬。
周缺:没有到时候。
周妩看了一眼,就能想象出这行字背后某人面无表情,眉眼低沉的一张脸。
她没有再回,按灭手机,和孟照照一起把书搬下楼。
对江柔点点头,周妩的神态没有寒暄的意思,江柔看出来,就没有多说。
中介已经站起来介绍,“我们这边每一栋布局都是根据一个概念专门设计的,所以周先生这一栋和您看中的那一栋不太一样,要是改动的话......”
和周缺那边打过招呼,自然是何婶陪同。
周妩她们踏出别墅的时候,江柔他们也刚好走上二楼。
除了卧室和书房,其他的地方可以选择性的进去看看。
何婶开了一间房门,身后两人走进来,都惊讶出声。
昂贵的摆件随意的扔在地上,碎瓷散落在地板上。
完整的大落地窗被砸出一个窟窿,高出的小窗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碎的很对称。
剪碎的丝绒窗帘的布条到处都是,色彩鲜明,至于被划破的设计感木家具已经不值一提。
春风穿过无遮挡的墙面,吹到他们的脸上。
窗外,木兰树就快变绿。
第28章 灵魂论
开学的那天, 沪都下起蒙蒙细雨,道边盛开的桃花擦过发顶,簌簌一阵摇晃后, 又回归平静。
它们像粉色的一团云雾, 悬在树梢头。
在网红档案馆的实习只进行了两周,要写的东西却不少。除此之外, 她投稿的宋史白话故事有编辑接洽,说内容不错, 考虑让她在杂志连载,稿费也出的很高。
周妩说众多艺术家都只能在潦倒的时候创作出真正的艺术, 把握单身时刻,认真搞事业才是正道。
潦倒的艺术家,周妩用这个词来形容她的时候, 孟照照不免想笑,不过, 她虽然算不上艺术家, 但周妩有一点说的很对。对着电脑,每天给自己找做不完的事,表面上确实是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似乎一段感情的终结,对一个人而言, 是一件旧家具破损, 到了再不能用的地步,太占地方,只能选择丢了。
丢了后, 虽然房间空荡荡,但也不是没了这件家具没地方吃饭,没地方睡觉, 没办法生活。虽然以前爱惜到连擦拭它都小心翼翼的地步。
把分手的消息告诉了林清挽之后,开学第一周,她都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好像她是破碎边缘的伤心小朋友。甚至和最近正打得火热的学弟视频也是尽量不在寝室,以免刺激到她。
孟照照不免抱歉,也感动对方的贴心,告诉她自己和前男友的堂妹还成了朋友,她们之间根本不避开前男友,所以她也不用太过在意她的情绪。
林清挽惊讶的说:“你不是和你男朋友很多年了?”
她想说的是,孟照照真的不伤心吗?
虽然说着已经好了,说着不避开前男友,但她这段时间,虽然平静,但平静犹如万米之下深海,看不透也探不着。
作为室友,她观察的更仔细些。
不怎么喜欢说话,对一个挺好玩的话题虽然能说说笑笑,但是嘴边的弧度总是浅淡。
出门懒得化妆,也不换什么新衣服打扮,面对搭讪的男生也是一副没表情,整个人活泼的气场没了。
她不是很快乐,或许很伤心。
孟照照听到这话,便说:“其实也没有很久。”
她想了想,“当两人分手,之前在一起的时间再久也没什么意义,都是给下一任添堵而已。”
“诶呀,这感悟!”林清挽故意逗她,捏她的肩膀,笑嘻嘻道:“这么想挺先锋啊,既然这样,过几天我和我那个吃饭,他带室友,你陪我去呗,刚好认识认识帅气小学弟。”
孟照照指了指电脑,“还有东西没做。”
林清挽开始变脸撒娇,孟照照总是不太拒绝别人,便纵容的笑了。
“好吧。”她说。
林清挽为了这趟约会,拉孟照照出门逛街,差不多逛了一层楼之后,孟照照下楼买喝的,问了林清挽,她说她要芒果汁。
孟照照站到玻璃柜前面,等单的时候,视线扫过一排摆着的样品。
擦的明亮干净的玻璃镜面上反射很多张脸,唯一熟悉的那张,黑眼圈有点重,头发随便的扎起,皮肤白的过分,她觉得是因为她已经一个月没怎么晒过太阳。
她没有晒太阳,也没有再见他一面。
但并不是她的生活里这个人的存在完全消失。
就像那个俗气的段子。
一个人问你还记得吗?另一个人回答已经忘记,问的人说:我还没说名字。
一个梗流行起来,总是有点道理的。
就像刚刚段子里的他,心中不必指名道姓,名字就明晃晃的跳出来,逼着人承认人性确实软弱。
清醒时明白回不过头,混沌时,竟然觉得情愫仍存,只要想开始,还能再继续。这想法难以启齿,但的确存在。
有次一早起床,甚至想把他移出黑名单,发一个表情过去,他们或许会重归于好。
有次去教室的路上,瞧见了一个侧脸很像他的人,孟照照第一次发现自己胜负欲很强,因为没化妆,下意识挡住了脸。
有次在大厦,地下停车场有一辆车,是他常开的车型。即使可能只是车型相同,走过的时候,仍旧想到,或许下一秒会被熟悉声音叫停脚步。
还有次,晚上临睡前,她发现前一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但她忘记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孟照照只和周妩说过第四件,她发来几个大拇指,有夸她,认为她潇洒的意思,但她不知道孟照照没和她说的——除这一件之外的任何其他。
最让人心生焦虑的,那就是列举出来的这些事,时间线混乱无比,很想重归于好的那天,竟然是在她忘记两人的纪念日之后。
她找一些东西来看。
比如,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的灵魂分为三部分,植物的灵魂,动物的灵魂,理智的灵魂。植物的灵魂代表肉体,动物的灵魂就代表不能克制的渴望,理智则在最上层。
理智能让人跳脱出来审视事物,但肉体和渴望有时候同质。
肉体受到伤害,例如被割去一根手指头,人会痛的流泪。
渴望被抑制,例如逼着自己忘记一个深度依赖的人,灵魂也常常发出哀鸣。
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孟照照努力用理智分析前因后果,但理智的那部分过了最高峰值,人依旧不得不屈从于第二瓣灵魂分割带来的阵痛。
逛完街之后,周妩发来定位,距离不远,便让孟照照来酒吧玩,林清挽好奇的认识了周妩,周妩和她打过招呼,开车带着孟照照去了一家新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