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握着她的胳膊，认真细致的捏了捏。
是充满实感的，可以触碰到的，带温度的胳膊。
他的心稍稍落下。
唐影绿把蛋糕都吃完，鼓起的脸嘟嘟的，像一只小河豚，让林予安忍不住又戳了戳她的脸。
唐影绿还有一件事情要坦白。
“昨天在摩天轮上，我被黎霄表白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林予安已经从黎霄那里知道了。
当然，结局他也从唐影绿这里猜到了，她一定是拒绝了他。
唐影绿回忆着昨晚的经过。
本来黎霄是正对着她坐的，结果盯着她身后的位置看了一会，突然又坐到了她的旁边。
和刚才与一群人坐一辆车玩游戏不同，在这种密闭狭小的空间内，与一个刚认识没一个月的男生坐在一起，唐影绿本能的感觉到不自在。
她完全不敢看黎霄那边，只好把脸转向玻璃那。
“唐影绿，你看。”黎霄的胳膊顺着她的脸庞伸过去，指向窗外，“落日了。”
唐影绿被由金转红的日落吸引，忍不住发声：“真美啊。”
黎霄看得却不是落日，他好像永远不会生气，总是一副驾轻就熟的笑容：“你现在不紧张了吧。”
结果唐影绿又像只小刺猬一样竖起了叫做汗毛的小刺。
他又笑。
这次是发自内心地笑。
他故意说：“你不是还在信里说感谢我吗。”
唐影绿猛地回过头，说话都有些磕巴：“你、你收到啦。”
“嗯。”虽然是从林予安那里收到的。
“那真的只是一封感谢信。”唐影绿慌乱解释。
“我知道。”黎霄的脸慢慢靠近。
直到唐影绿发现，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她甚至可以平视黎霄。
“但我可以把它当做一封情书吗？唐影绿，我还挺喜欢你的。”
唐影绿当场宕机。
黎霄喜欢她？
怎么可能！
“别开玩笑了……”唐影绿偷偷往后挪了下屁股。
可轿厢就那么大，她能往哪挪。
黎霄的胳膊换过来，把唐影绿围住。
“我认真的。”眼波流转，嘴唇含笑，语气却显轻佻。
唐影绿微微颔首，眼睛盯着黎霄。
大脑飞速运转，嘴巴却先抢先一步：“对不起……”
她的脑海里只有“对不起”三个大字。
唐影绿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她一门心思扑在林予安身上，从来没注意过黎霄的情绪，怎么会呢。
看着唐影绿认真又慌张地模样，黎霄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轿厢在慢慢下降。
他斜眼往上看，被厢顶挡住了视线。
他想抬手摸摸唐影绿，看到她有些抗拒的样子，最终还是作罢。
“你喜欢林予安吧。”黎霄问。
唐影绿没有否认：“嗯。”
“喜欢就去表白。唐影绿，加油啊。”这是下车前，黎霄对她说的话。
天已经很晚了。
“快上楼吧，我看着你进门。”林予安拍拍唐影绿。
唐影绿一步三回头地看他。
等她跑回到家里，又回到窗户处往下瞧。
明明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唐影绿就是觉得林予安还在楼下。
她怕直接喊会吵醒奶奶，于是给林予安发消息：[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我们有空再约。]
果然，楼下亮起一个小白点。
林予安收到唐影绿的消息，往她家窗户处摆了摆手。
[走了。]
[晚安。]
唐影绿躺在沙发上，闭上眼就能想到刚才的一幕。
怎么能有如此幸运和幸福的事同时降落在她身上呢？
唐影绿抱着毛毯兴奋地踢腿，打在沙发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当当”声，紧接着她听到卧室里奶奶闷咳了两声，吓得赶紧收回腿。
她在收到林予安说到家后的消息睡着的。
再醒来已经天亮了。
从醒来，唐影绿就格外开心。
天是晴的，家里也是亮堂堂的。
唐影绿去给爸爸擦身子。
爸爸还是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安静地呼吸。
他的身上没什么肉，发黑，发乌。
如果不是还有起伏，唐影绿时长会用手指在唐大刚的鼻子下探一探。
她坐在床边，先看了眼卧室门口没人，这才悄声说。
“爸爸，我今天十八岁了，我……谈恋爱了。”
“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能在一起多久，我也知道不是每个人谈恋爱都能走到最后，但是你放心，林予安是个好人。”
“你不要担心奶奶和妈妈，我们现在都生活的很好。”
唐大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唐影绿看着这间屋子，它随着爸爸躺下来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时间的径直，所有的摆放都不曾变过，除了桌子上那台日历，过一天，撕一张，告诉她们唐大刚已经变成植物人了很久很久。
但屋子里再也没有了腐旧的味道。
宋书文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老式鸡蛋小蛋糕，见到唐影绿，把她拉进卧室里，塞进她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捏了捏她的脸说：“十八岁，大姑娘了。”
唐影绿忍不住抱住宋书文。
这是她们少有的温情时刻。
宋书文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她们家并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摆在明面上的家庭，她们也不是那种会在动情时说“爱你”的母女。
但唐影绿抱着宋书文时，说：“谢谢妈妈生下我。”
她头一次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宋书文抖了抖身子，化作另一种情绪哽在她的喉间。
她抬手抚上唐影绿的头发，她的女儿真的是个大姑娘了。
两个人并没有抱多久，就很快松开。
宋书文换了工服，出卧室门时又嘱咐着：“别让你奶奶看到了。”
其实唐影绿想说，让奶奶看见也没事。
奶奶正在厨房里给她下面条呢。
面条里还窝了一个完美的荷包蛋。
这顿早饭，唐影绿头一次吃的这么幸福。
吃完早饭，她洗了个澡。
拿沐浴露瓶子的时候，有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透明色。
手从瓶子处穿过去，够了一片虚无。
厕所里的光闪烁一下，晕眩感突然袭来。
唐影绿扶住墙壁，眨了下眼。
她的手还是她的手。
没有任何的变化。
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唐影绿想，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以至于都产生了错觉。
午饭是蔡丝妍请的。
依旧是四人组。
蔡丝妍选在了他们学校附近学生都爱去吃的简餐店。
之所以叫上黎霄，是因为蔡丝妍自己不想吃狗粮，等看到唐影绿和林予安手牵手走到店里来的时候，她鼓掌拍手，活像嫁了女儿的妈妈，一边感慨“好极了好极了”一边忍不住想抹眼泪。
一旁的黎霄给四个人倒水，蔡丝妍说：“叫你来真是太好了。”
落座时，唐影绿看到黎霄时还有点小尴尬，但黎霄仍旧是笑眯眯地样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如此一来，唐影绿觉得自己还对黎霄表白的事耿耿于怀就太小气了，于是也变得坦然起来。
平时在学校里大家只舍得扣扣搜搜点一两道菜，此刻都像是变成了土豪，把好吃的想吃的全点了一遍。
除了这些，蔡丝妍还豪爽地点了几瓶酒。
“虽然环境简陋了点，但这毕竟是我们认识的起点。让我们祝可爱的唐影绿生日快乐——干杯！”
四只酒杯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予安没让唐影绿喝多少，只让她喝了一杯。
蔡丝妍在旁边起哄：“这是还没结婚就变成‘夫管严’了。”
结果唐影绿又脸红起来，也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蔡丝妍的那句话。
啤酒下肚，蔡丝妍话比之前更密集。
她拿筷子瞧着茶杯，非要让唐影绿说究竟是谁追的谁。
唐影绿脸还红着，看一眼林予安，又害羞地捂上脸，却没遮住嘴唇，笑容高高扬起，挡也挡不住。
林予安又喝尽一杯酒说：“你别欺负她，当然是我。”
“哦~~”蔡丝妍的音调拐了个山路十八弯，一屁股坐回到位置上，感慨道，“真好啊，我的女儿也有了归宿了。”
说罢，她又凶神恶煞的指着林予安说，“还有半个月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去上大学了，我警告你哦，你绝对不准对我们小绿始乱终弃！否则天涯海角我都要追杀你！”
唐影绿眯着眼笑。
笑着笑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来说，高考完不到二十天就会出成绩，七月录取通知都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