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浪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垂眸去看吊坠,发自内心地说:“北哥,我很喜欢这条项链。”
听到这句,南宫北才转过身,两只手搭在柳浪的肩膀上,用灼热的视线强迫对方抬头,“小浪。”
“怎么?”
“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天使。”
柳浪一愣:“北哥,你——”
“听我说完。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让我见到从没见过的好风景,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南宫北牵着她走到窗户边,“小浪,想回家吗?我陪你回。”
就在柳浪要拒绝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只是陪你,我还是要戴着眼罩,怕一下子看到不好的东西会抓狂。”
那样的话,形象都被毁了!
他现在可是很在意自己在柳浪心里的形象。
柳浪淡淡地笑着,南宫北在改变,在往她想要的那条路上改变。
尽管柳浪没有答应,但南宫北心情很好,他捏了捏柳浪的脸颊,宠溺地问:“画戒托做什么?想要一颗戒指?跟北哥说不就好了。”
柳浪不忍心破坏南宫北的好心情,嘴边的话顿住了。南宫北却将她的画纸拿了过来,伸到眼前,一脸认真地思索着。
“北哥,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柳浪还是开了口。
“小浪,干嘛说得这么严重?求我帮忙?”
南宫北放下画纸,拉着柳浪的手,认真地读她的表情,但读来读去,都是犹豫、为难的样子,难不成又是想一个人回家?
柳浪不说话,南宫北终于急了,“小浪,你快说呀。”
这回,柳浪终于开口了:“北哥,外面有个女孩生了重病。”
南宫北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轻声“唔”了一声,“然后?”
柳浪把苏素的故事讲给了南宫北听,南宫北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世上生病的人那么多,他们的要求我都要满足吗?
此话不错。
柳浪也不想道德绑架,她摩挲着手指,就好像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但这位小姐不一样。”
第14章
◎“大小姐过来了!”◎
“——有什么不一样?”
南宫北往单人沙发上一坐,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二郎腿一翘,浑身散发着一股傲娇的气势,明明刚刚送项链的时候,他还是一只温柔、深情的小忠犬。
但只要柳浪想说的话,他愿意静静地听一听。
柳浪走到南宫北身前,俯视着他:“苏素和她的未婚夫认识二十三年,交往了十五年。之所以这么晚结婚,是因为苏素家里一直不同意,因为她的未婚夫是一个……”
“什么?”南宫北仰起头。
“盲人。”
听到这两个字,南宫北下意识瞥向了桌台上的眼罩,他自己何尝不是个半盲人。他转过头,疑惑地盯着柳浪的一张一合的红唇。
“苏素从小就喜欢下围棋,她的未婚夫便去学盲人围棋,所以苏素想送棋子戒指,也是为了纪念两个人快乐的围棋时光。”
听到这里,南宫北又疑惑了,“所以她送未婚夫的珠宝,他其实是看不见的?”
“没错。”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柳浪踱到窗台前,双手支在窗台上,望着窗台下一棵发芽的垂丝海棠,那是南宫北亲手栽种的,他说要等它长大,遮住窗户,不让小糊涂偷看。
“北哥,并不多此一举。围棋世界也像一座江湖,各门各派使用的武器和风格都不同,但目的地是一样的。不为杀戮,只为……修身、齐家、平天下。所以,围棋之道映射了一种修身养性和积极乐观的人生观。苏素他们就是这样,一直在积极乐观地面对生活,哪怕生了重病,苏素也愿意笑着面对这一切。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为心爱的人留下点什么。”
南宫北在柳浪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视线越过了她的头顶,定在垂丝海棠的幼苗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柳浪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让给南宫北站:“苏素说的。”
这段话确实是苏素说的,但从柳浪嘴里说出来,分量却重了百倍不止。
南宫北紧挨着柳浪,斜靠在窗台前,身体朝向柳浪,目光柔和。
人类从来不缺为对方牺牲的爱情故事,他敬佩的不是牺牲,而是从一而终,这是值得推崇的爱情观。
“若真如你所说,她都生了重病,为什么要用戒指去束缚住未婚夫?悄无声息地离开不是更好吗?”
柳浪被问住了,但她相信苏素有自己的理由。
南宫北觉得自己的问题过于尖锐,手从窗台上抬起,在空中晃了好几下,终于落在了柳浪的肩膀上,“小浪,我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不太理解,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大概只有经历的人才会懂吧。”柳浪低声呢喃,心脏有一块极其细微的肉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却知道这代表什么。
南宫北心疼地将柳浪搂进怀里,大手轻拍着她的背:
“小浪,对不起。”
三个字的道歉无比真诚。
柳浪往南宫北温暖的臂弯里缩了缩,喃喃道:“盲人围棋里的黑棋表面粗糙,白棋光滑。苏素的未婚夫只要拿到戒指,用手一摸就知道这代表什么。我们不懂,他一定懂。”
南宫北感受到一丝奇特的依恋,那是柳浪从未表现出来的,他心里欢喜和荡漾起来,怎么会这样?
“北哥,你考虑——”
南宫北将柳浪搂得更紧了,下巴低到了她的颈边:“不用考虑。我答应你!”
“北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柳浪从快要窒息的狭窄空间里,扬起脸,灿烂地笑了起来,但心脏的拉扯依旧没有消失。
真的太奇怪了!
望见柳浪那张纯白无瑕的脸,南宫北口干舌燥,他忍不住捧着那张脸,将滚烫的唇贴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目光里都透着不可思议。
南宫北的睫毛颤抖得厉害,捧着脸的手忍不住用了一点力,柳浪白皙的脸被捏出了好几个红印子。
柳浪有点疼,但她不喊疼。
两张唇越来越近,南宫北的心脏咚咚咚,有节奏地跳动起来,越跳越快,如擂战鼓。
“——咚、咚、咚!”
“北哥。”柳浪缩了缩脸,害羞地指着门口,“有人敲门。”
南宫北的脸霎时一变,眉头紧皱,嘴唇微张,准备开骂:
“我C——”
后面那个字的尾音被柳浪的手堵住了,南宫北的脸憋得通红,一是因为柳浪的手心冰凉,还有淡淡的香味,二是还有一个字没说出口,他憋得慌,他必须再说一个字!
他抓住柳浪的手,移开唇边,快速加了一个“想——”
“你想什么?”柳浪狡黠地眨着眼,嘴角轻扬。
南宫北垂下头,有一丝懊恼:“我想骂人。”
柳浪扑哧一笑,挣脱了南宫北的手臂,走去开门,“等我出去了你再骂。”
敲门的是庄琪琪。
柳浪递了个“搞定”的眼色,庄琪琪高兴极了,探头去看南宫北,却被锋利的视线吓得缩了回来,看来又坏了他的好事。
只是,门外发生的事更加紧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南宫北没好气地质问这个破坏他初吻的小助理。
庄琪琪指着外面,压低声音喊:“大小姐过来了!”
南宫北一惊,立马走到门口,将刚出到门口的柳浪拉回房间。
“小浪,你别出去。那家伙会吃了你的!”
柳浪:…………
大小姐是野兽么?
这是柳浪出现后,“大小姐”第一次来这里。南宫北不知道她又会搞什么名堂,立刻将卧室的门紧锁,大步走向了展厅。
庄琪琪小跑着跟上,贴心地掏出眼罩,递给南宫北,“北哥,要不要戴两个?”
南宫北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说“算了”,戴两个又能怎么样。
展厅里,一个高挑婀娜的女人分外显眼。
一头羊毛卷,挑染了贵族灰,用一根钻石发卡凸显出来,耳环一长一短,颈肩戴着一串奇形怪状,却价值连城的巴洛克珍珠项链。
身上裹着一套不规则的条纹斑马纹西装,高跟鞋一只一色。反正怎么不对称怎么来,她在家里可从来不这么穿,都是走优雅风。
她身边的南宫沉则像正在招手拦出租车,挡着南宫南,只差一寸,他就要挨到南宫南的身体了。
“——穿得不伦不类,是要去参加动物聚会吗?”
一道犀利的着装点评入耳,南宫南哼笑一声,转过身,夸张地伸出双臂:“南宫北!我想死你了!”
南宫南从来不数着数说话,她才不惯着弟弟这种臭毛病。
战争一触即发,庄琪琪和万安安自动后退到五米开外,看起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