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病房的门，走回婴儿床边，用怜爱的目光望着这对连体婴，嘴里念念有词：“宝贝，你来人间，不该受这样的苦。”
半个小时后，童炎带着太太回到了房间，柳浪趴在婴儿床架上睡着了，连体婴也都睡着了，这幅画面十分安详，让童炎心里暖暖的。
他不忍心让柳浪趴在围栏上睡，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刚一靠近，柳浪就睁开了眼，一脸疲惫，嗓音还有一点嘶哑：“你们回来了，哎呀，我居然睡着了。”
“没事。”童炎挥了挥手。
柳浪站起身，告辞道：“童总，童太，那我就先走了，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童炎也没挽留，将她送到门口，还说等老婆出院了，请她来家里吃饭，以表感谢。
柳浪说到时候再去看看宝宝，童炎派司机将她送回了街心公园。
回到已经是下午三点，南宫北午睡起来了，正坐在工作室发呆，庄琪琪说柳浪去看连体婴了，他这心里说不出来的不安。
柳浪有同情心，这是好事。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受不了这里，就这样跑了吧？
“——北哥。”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南宫北游离的思绪，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抹浓烈的惊喜，“小浪，你回来了。”
“对呀，我去医院看宝宝了。”
南宫北站起身，望着这张天使容颜，所有不快的情绪霎时消散了，“她们……怎么样呢？”
“宝宝们很可怜，她们背对着背，看不见对方的脸，这一点让人很难过。”
南宫北垂下眸，听起来确实很残忍。可他不是医生，他也没有办法。如果他的珠宝能救人，他愿意没日没夜地做。
问题是，它救不了人，尤其是愚昧的人。
柳浪却宽着他的心，“没关系的，两姐妹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天过后，柳浪再也没提起这对连体婴，但南宫北的心里却像是长了一根刺，一想起就钻心地痛。
这段时间，柳浪照常用快速且神秘的方法帮他打扫房间，还给他的房间添加了不少对称之物，让房间变得有生气多了。
直到某天增加了两盆植物后，南宫北终于发作了，“小浪，植物就不必了，它不会往对称的方向生长。”
“你的身边都是死物，你不觉得很窒息吗？”
南宫北深呼了一口气，活物，他控制不住它。
这是无能的表现。
“北哥。你尝试一下嘛，如果不行，我再拿走。”
南宫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一阵白一阵，柳浪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北哥，你同意吗？”
“我同、同意，除非——”
“除非什么？”
南宫北转过身，嘟囔了一句：“除非你也住在这、这里，照看……它们。”
“啊……啊？”
南宫北心里一慌，对方似乎误解了，连忙转身解释：“小浪，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是说在这里摆两张床，你一张我一张，中间隔一道布帘子。”
“啊……啊？”
这不是更离谱？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们？但为了让南宫北同意放植物，柳浪还是答应了：
“好哇，我没问题。”
南宫北眨了眨眼，冲过去按住柳浪的肩膀：“真的？你愿意晚上睡觉的时候，让我看你？”
“你刚刚还说隔一道布帘子呢！”
“啊对！是有一道布帘，我不会偷看你，我一定会征得你的同意，才去看你。”
柳浪弯了弯眼：“好呀！”
说做就做，南宫北立刻让家居设计师打造一张一模一样的床。
第9章
◎“别怕，北哥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第二天上午，床和帘子就送到了。
家居设计师带着满脑袋问号，闭着嘴跟耳朵，按照南宫北的要求，一顿测量和操作，将原先的大床往左边移了两米，不再正对窗户和大门，新床就并排放在四米之外。
唯一不同的是，床的三面围着如丝绸般轻盈的白色帘子，床头有三个小按键，单独控制每片帘子，一按下去，帘子会自动收进天花板。
可这样一来，房间就不对称了。一张床有帘子，另一张没有帘子。设计师仔细看了南宫北的要求，并没有提到给他的床装帘子，那就不装了吧。
在南宫北这个完美主义者的眼皮底下，千万不要自作聪明，按照他的要求来就行。
柳浪负责验收，跟设计师道谢后，就让他离开了。
此时的天气很好，窗户大开着，阳光透了进来，六米高的天花板直落的床帘，被吹得像是海上微风下的浪，庄琪琪双手交握在胸前，眼里冒着红色爱心：
“这也太浪漫了！小浪，你和北哥，我能嗑吗？”
柳浪也盯着晃动的床帘，嘀咕道：“别嗑了吧，不太现实。”
庄琪琪像被打了一闷棍，如梦初醒，抓着柳浪的手臂，急道：“怎么不现实呢？北哥除了对称这点毛病，其它都刚刚的！身材、颜值、才华、家世，哪一个不让人动心？”
“确实，北哥的每个优点都令人动心，可是我不——”
话音未完，就听到南宫北透着兴奋的声音，他刚做完设计，过来看一看成果。
“就装好了？”
庄琪琪心想老板应该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她张开双臂，在卧室里转圈，“北哥，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南宫北没看到她的动作，而是钻到白色床帘下，盯着柳浪的床，床单是纯色，还是牛油果绿色，他笑道：“我好看还用你说嘛？”
庄琪琪：“啊这……是的是的。”
南宫北唇角一勾，又走回柳浪身边：“小浪，今晚就住在我这了。别怕。北哥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随便起来不是人哈。”庄琪琪顺嘴接了过去。
南宫北瞪了她一眼，她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悄声嘀咕：“谁让你说网络用语，那我当然会接。”
柳浪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不害怕，北哥是个好人。”
“滴滴！发好人卡！北哥危啊！”
南宫北：…………
“你先出去行么？”
“那琪琪告退啦！”庄琪琪把门关上，偷笑着跑去找万安安嗑CP了。
南宫北垂下头，浓密的睫毛扑扇了好几下，双手抬起，轻轻握着柳浪的肩膀。
柳浪抬起脸，凝视着南宫北，嘴角挂着笑意：“北哥。”
“别怕，北哥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这句话和之前那句的语调完全不同，它带着一点诚惶诚恐，小心翼翼，还有作为男人坚定的承诺。
柳浪嘴唇一勾，也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我不害怕，北哥是个好人。”
南宫北的手指有些不受控，捏了捏柳浪的肩膀，这副肩膀这么柔弱，当初是怎么承受80公斤的重量。
他好想抱一抱柳浪，不过，只是想想。
·
夜晚，南宫北先洗的澡，再是柳浪。
三面床帘早就放了下来。
柳浪洗完澡，收拾完浴室，从右侧的床帘缝里钻了进去，却意外地发现窗户大开着，寒风刮了进来，将帘子吹得荡漾起来。
她觉得好新鲜，趴在床头，探头去看。
月光如洗，倾泻在两张床中间，一块空荡荡的驼色羊绒地毯上，呈现着完全不规则的影子
“小浪。”
温柔的声音传来，柳浪缩回了床帘里，钻进温暖的羊毛被子，被子上印着两只卡通小羊，“我在。”
“你知道吗？我从搬到这里，只有一个睡觉姿势，从没变过，就算身体麻了，我也不会翻身。”
柳浪将头枕在松软的枕头上，问：“可是，睡着了你也不翻吗？”
“不翻。”
柳浪侧着身体，白色帘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却固执地盯着帘子，“北哥。你会恨这个世界吗？”
她的脑海里，闪过南宫北自杀时的样子，绝望、落魄、暴怒。
“不恨。我恨自己。”
柳浪吸了吸鼻子，“北哥，别恨自己。”
沉默了一会，柳浪按住床头右边的按键，白帘子无声地收回了天花板，她对上了一双漆黑的双眸。
他的身体侧着，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手搭在肚间的羊毛被上，双腿微微弯曲，目光沉静。
清冷的月光里，柳浪用温柔的目光描摹着南宫北如雕塑一般的脸，唯有那目光，令她有些不敢触碰。
两人就这样隔了几米的距离，看着对方，两盆花在暗夜里妖艳地滋长，香味迷了他们的鼻息。
夜很静，静到听见了南宫北扑通扑通，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南宫北的耳朵快被震聋了，他张开唇：“小浪，谢谢你救下我，也谢谢你跟我回来，更谢谢你让我换了一个睡姿。”
听到最后一句，柳浪扑哧笑了出来。
这个笑很不合时宜，破坏了宁静的气氛，却让南宫北心里狠狠一震，他说不清楚这声笑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