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头不会介意的,因为这是急不来的。”邾辞礼望向围在程海川身边打转的童乾。
童庭知:“……”他哼了一声,也望向了不争气的孙子。
童乾脸上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还不断地帮着程海川一杯杯地喝着酒,嘴里念念有词:“海川!你照顾新娘子!我来,我来!”
“童老,乾乾和小川的友谊,还是挺让我们羡慕的。”程国立站起身,帮两位老人加了一点热茶。
身旁的程国兴也附和道:“可不是,小时候两人总是合起伙来,把我家小希整得哇哇大哭。”
“我也记得,乾乾可喜欢逗我们家小希了。”打扮时髦的二婶,捂着嘴笑了起来。
童庭知看向程国兴,开口问道:“小希现在在哪里?”
“在英国,还在上大学。”二婶抢答道。
“噢。”童庭知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邾辞礼,喃喃道:“英国。”
这时,另一桌传来大笑声,他们望过去。
原来是蒋家小姨不停地夸新郎官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听得程海川心花怒放。
硕大的宴会厅内其乐融融,觥筹交错。宴会进行到尾声时,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都开始东拉西扯。
蒋薇言陪坐在父母身边,对于桌上的各大家长们提出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基本是有问必答。
但对于“什么时候生孩子、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孩子可以丢给父母带”这类问题,蒋薇言确实有点难以招架。
她喝了一口果汁,眼睛在四处搜寻那个总是救自己于水火的“救兵”。
人呢?怎么不在宴会厅?
关键时刻不见人影。
“你收到我的礼物了?”
话筒里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程海川摸了摸鼻梁骨,头疼不已:“嗯,谢谢。”
“你肯定没打开,不然你不会对我说谢谢。”
“为什么?”程海川站在宴会厅门口,打量起了头顶上方的“格陵兰岛”金色大字。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另外我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但我可不是为了祝你订婚快乐。”
“那你打电话为了什么?”程海川哑然失笑。
对面沉默了很久,挂断了电话。
程海川刚放下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未读信息,他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就在他绞尽脑汁回忆的时候,转身瞥见伫立在门口的蒋微言,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蒋薇言拖着长长的鱼尾裙走了过去。
程海川慌忙收起手机,咧嘴笑道:“没什么,乔慕晨打电话,祝、祝福我们。”
他搂着蒋微言进了宴会厅,补充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能被其他人干扰,好吗?”
蒋微言虽然心存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程海川走了进去。
“真是过分!呜呜呜呜!”乔慕晨把手机一摔,转身趴在韩冰胸口,大声哭了起来。
韩冰心里一紧,像小时候一样,一只手摸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拍:“好了!不哭了。我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我只要程海川!”
“……”韩冰顿住了拍背的手,垂下脸,轻声问道:“别要他了,换一个,好不好?”
“——你们做什么!”
一道凌厉的声音传来,韩冰脊背一耸,侧脸望了过去。
乔慕晨抬起了身体,用手揉了揉眼睛,一个高大魁梧的老人站在门口,他六十岁上下,鬓角的银丝一根一根整齐地斜竖在头的两侧,双眼如鹰一般锐利。
乔慕晨抽抽搭搭地喊道:“姨丈,你、你回来了?”
韩冰松开乔慕晨,走向父亲,手掌心发麻:“爸,你不是说不回来过元旦吗?妈、妈呢?”
“她留在那边了,我回来有点事。”韩谦达走进客厅,将外套斜搭在沙发上,往上一坐:“慕晨,你爸爸又出门了?”
“嗯。”乔慕晨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往韩谦达身边一坐。
韩谦达侧身打量着乔慕晨:“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说这句话时,看了一眼韩冰,对方被他这么一看,立刻转身走向餐厅,倒水去了。
乔慕晨显然是被韩家人宠习惯了,把自己哭的原因,一股脑全秃噜出来了:“海川今天订婚,我难受,他为什么不选择我,我这么爱他……”
韩冰端着水走到沙发旁,望了抽泣的乔慕晨一眼,没出声,将水杯放在了韩谦达面前:“爸,喝水。”
韩谦达瞥了他一眼,才转向乔慕晨:“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慕晨啊,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勉强的。”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韩冰眼皮一跳,垂头拿出手机把玩起来。
乔慕晨被姨丈这么一说,眼泪又涌进了眼眶:“谁说不可以勉强的,人家赵敏就说过‘我偏要勉强’,最后和张无忌也过得很开心啊!”
韩冰:“……”
韩谦达:“……”
韩冰走到乔慕晨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好了,大过节的,龙城这么热闹,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乔慕晨刚要说话,韩谦达站起身,打断了他们:“小冰,先跟我进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韩冰垂眸看向乔慕晨,柔声道:“等我一会 。”
走进书房后,韩谦达盯着韩冰不说话,韩冰和他对视了好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和畏惧。
“别给我搞那套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交代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那件事,韩冰就头疼不已:“那两个人简直幼稚得跟三岁小孩一样,把圆顶酒会当成幼儿园,搞得我面子都丢尽了!爸,我真的尽力了……”
韩谦达不悦地挥了挥手,瞪着韩冰厉声道:“我不是要你尽力,我是要你办到!”
“你不让我挑明,光是暗示,他们哪有那么聪明?!”韩冰伸手往沙发靠背上一拍,表达不满。
“废话!要是能明示,我还要你去办?”韩谦达瞪了儿子一眼,过了好几秒,他冷静下来,又说道:“这几个人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真相,并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你年龄最大,你应该承担多一些责任。”
“年龄最大”几个字生生刺激了韩冰的耳朵,他皱了皱眉:“爸,能不能不要动不动把我年龄大挂在嘴边,我也才33岁。”
“现在34了!”
韩冰:“……”
“过完元旦,你再去一趟,务必把事情给我办好。”韩谦达挥了挥手,等到韩冰走到门口时,又喊住了他:“对了,给我准备一份贺礼送过去,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好。”韩冰点了点头。
中午酒席结束后,蒋微言有些累了,就先回楼上的套房休息,程海川负责安排蒋家亲戚的游玩。
但整个下午,程海川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手机里的照片。
因为晚上在程家安排了晚宴,他提前回家准备,一到家,他立刻坐在沙发上研究这张照片。
照片是他和乔慕晨拥抱的照片,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手指轻触手机屏幕,放大照片的拍摄背景,一条繁华的主街道上,餐厅的招牌若隐若现。
“无关风月!”
程海川猛地抬起头,这是乔慕晨拿出圆顶酒会临时邀请卡的那个夜晚。
当时乔慕晨喝多了,自己只好扶着她,所以她的双手搂在自己的脖子上。但这些从照片上完全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只有两人亲昵地拥抱在了一起。
乔慕晨怎么会有这张照片,难道是她自己找人拍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一想到她可能会把照片发给蒋微言,程海川便冷汗直流。他在客厅来回踱步,忽然停在了茶几前。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酒红色的绒布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钻石耳钉,这个耳钉和乔慕晨塞在他裤子口袋里的那只,是一对。
犹豫了很久,程海川回到三楼卧室,拿出手机拨打了乔慕晨的电话。
“你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了?”
程海川没出声,对面紧紧追问道:“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抽泣声再度传来,程海川走到书柜前,将底下的两扇柜门全部打开。
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个包装好的,大大小小堆叠在一起的彩色礼盒,每个礼盒外贴着小拇指大小的无痕胶布,上面用黑笔写着编号:0107、0108 、0109……
0201 、0202、0203……
……
“慕晨,我尊重你,爱护你。但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爱情……你先听我说。慕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但前提是你必须保密,因为这是我的终生幸福。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没办法爱你……”
半个小时后,程海川满面泪痕,声音颤抖:“现在你明白了吗?我是多么艰难地走到今天。我爱她,我这一辈子不可能爱别人。慕晨,你是一个独立优秀的女孩,你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