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便传来一道冷漠低沉的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字往外蹦的，那是程海川的怒意：“不劳你操心！池——亦——扬！”
池亦扬左手轻轻一扯，把轻薄的波点发带握在手心，插入裤袋，侧过脸直视着程海川。
程海川一把从他手中抢过那根极细的黑色发圈，在蒋微言的长发上松松垮垮地打了两个圈。
他瞟了一眼满桌昂贵的菜品，俯身说道：“你没接我电话。”
蒋微言如梦初醒，她取下手套，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显示五个未接来电，八条未读微信。她站起身，内疚道：“对不起，手机调了静音。”
程海川盯着这对无辜的眼睛，叹了口气：“下次别这样了，我会担心，知道吗？”
这时，路晓彩回来了，瞪着一双杏眼：“咦，程海川，你怎么来了？”
程海川搂着蒋微言的肩膀，再从椅子上拿起她的小黑包：“我和微言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路晓彩：“……”
站在一旁的池亦扬始终没有开口，他看向程海川怀里红着眼圈的蒋微言，忽然很想说一些具有破坏性的话。可他握了握拳头，终究忍住了，径直坐回了座位。
路晓彩无奈地向蒋微言挥了挥手，她非常清楚程海川的脾气，能独占蒋微言的时候，绝不让其他人染指。
几分钟后，路晓彩瞪着满桌的美食，重重叹了一口气：“哎，看来真的吃不完了。”
池亦扬拿起筷子，挥了挥：“别这么没自信，我们努力吃，吃不完打包带走！”
地下停车库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汽油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蒋微言捂着嘴跟在程海川的身侧，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到了车旁。
突然一股重力袭来，蒋薇言的身体被程海川直接按在了路虎高大的车身上。虽然背部被程海川的手护住了，但这种恐怖的冲击力，着实吓到了蒋薇言，她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海川，你做什么？！”
程海川眼神灰暗，将蒋薇言的双手固定在两侧，强硬、霸道、贪婪、不容置疑地啃咬对方颤抖的双唇。
蒋微言双手用力地挣扎、推拒着，但对方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将唇移到了她的耳朵、颈侧、锁骨，每一下亲吻都重得令人窒息和疼痛。
蒋薇言猛地将一只手抽出来，“啪”一下甩了身前的人一巴掌。
程海川停了下来，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蒋薇言。
蒋薇言手指颤抖，冷漠的双眼代替伤人的话，回应呆滞的程海川。
僵持了半分钟，蒋薇言以为程海川会道歉，但是他没有。他始终一言不发，眼睛里写满了受伤和委屈。
泪水裹挟着失望，从蒋薇言的眼眶滚滚而下。程海川这才动了动，伸手轻抚着她红肿的唇，心疼道：“弄疼你了吗？”
泪眼朦胧的蒋薇言甩开了他的手，将脸别了过去。
程海川失落地靠在车门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看到池亦扬在蒋微言的身边，就乱了分寸，仿佛一只失控的野兽。
停车场内，人来人往。
程海川将蒋薇言轻轻推进了车内，但车内的气压，更是低得可怕。
“微言，我们谈谈好吗？”
“我累了，送我回春知园吧。”
“我才刚回来，我们两天没见了，你——”
“送我回春知园。”
俩人一路再无话。
想起蒋微言上楼时决绝的背影，程海川狠狠地砸了下方向盘。他原本打算吃完晚饭回来，但两天没见到蒋薇言，他的想念超出了极限，他还是从程家即将开饭的餐桌退了下来，开快车回了浮云城。
但却遇上了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池亦扬站在蒋微言身后，温柔地触碰她的头发，眼神充满了迷恋。
那一刻，程海川真的无法控制怒火，他差点想掀翻整座餐厅。
车上，程海川伏在方向盘上，坐立不安，心如刀绞。三十分钟后，他还是放下自尊，一口气跑上三楼，敲响了301的门。
几分钟后，门才打开。
蒋微言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双眼红肿，一见到是程海川，她立刻要把门关上。
程海川用力地撑住门，快速说道：“微言，让我进去，听我解释好吗？”
拗不过对方的力气，蒋微言垂下手，盯着门框：“就在这里说。”
门只打开了三分之一，一米九的程海川杵在狭窄的缝隙中，实在难以启齿。这时，邻居上楼的声音传来，程海川奋力地挤进了门缝：“我们还是进去说，好吗？”
蒋微言转身走向了卧室，走到半路，便被身后的人紧紧抱在怀里，痛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微言，我受不了有人这样碰你，受不了有人也喜欢你，也这么地……喜欢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太害怕失去你。”
“你为什么会失去我？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不，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我自己没信心。我、我怕你被池亦扬抢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们都要订婚了。”蒋微言转过身，盯着他颓丧的脸：“所以你还是对我没信心，你和池亦扬到底有什么问题？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们为什么频频发生冲突？”
程海川脸上猛地闪过一丝恐惧，他快速问道：“池亦扬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程海川的话使得蒋微言疑窦丛生，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所以，你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一刹那，恐惧淹没了程海川的心。
蒋薇言在给他机会，也许是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坦白机会。
这时，程海川眼睛一瞥，看到白色墙壁上的那张便利贴，便利贴从原先的粉色变成了淡白色，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半年前，蒋薇言的电话号码，他早就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路晓彩提供，他当然也知道路晓彩不会将蒋薇言的号码给他。他那么做，完全是为了给蒋薇言留下一种“初识”的错觉。
交换电话号码，难道不是爱情开始前，最浪漫的一件事吗？
程海川的眼眶湿润了，一条艰难的路好不容易快要走到尽头，他再也没有心力从头开始，再也没有办法接受一丁点失去她的可能。
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我针对他，是因为他总是接近你，我害怕，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蒋微言泪眼婆娑，抬起头说：“我们也只是很久没见，吃个饭，仅此而已。刚才你都没听我解释，你知不知道，你……简直不像我认识的你。”
程海川歉疚地伸出手，擦掉她脸庞上的眼泪：“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不等对方回答，他温柔地捧起对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好像重一点会碰碎她一样，低语道：“是不是这样的？”
泪水在滚烫的吻中，渐渐蒸发。
蒋微言缩了缩脖子，眼中闪烁着一丝凄凉，在程海川的甜言蜜语前，自己总是轻易地缴械投降。是不是将来无论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自己都会原谅他。
陷入爱情的人，都这么懦弱吗？
程海川粗壮的双手将她瘦弱的身体紧紧搂在怀中，嗫嚅道：“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蒋微言刚想否定，却又被他堵住了嘴唇。
冷白的月光穿过露台洒进客厅，墙上投射着两道缠绵的影子，轻轻的喘息声飘荡在狭小的空间内，刺激着程海川脆弱的耳膜。
他的眼神陷入一种疯狂的迷恋，心却狠狠地颤抖着，产生了一种快要失去对方的离奇错觉。
对不起，微言，让我紧紧拥抱你、亲吻你。
因为谎言，好像令你离我越来越远。
第51章
◎我保证，三年后，你一定买得起。◎
路晓彩靠在副驾驶真皮座椅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段时间算是白减肥了，今天全给吃回去了。”
池亦扬手握着方向盘，淡淡一笑：“不用减肥，这样挺好的。”
“能获得池少的表扬，我可是会骄傲的，哈哈哈。”
池亦扬指了指后排座椅：“给你们带了礼物，白色袋子是你的，另一个是微言的，你帮我带给她吧。”
路晓彩扯了扯安全带，伸手从后排将两个袋子拿到身上。打开白色袋子一看，居然是Atomic Aquatics FrameLess的无框潜水面镜：“哇！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
“上次去海边，听你提过一次。”
“你真是细心耶。”路晓彩将包装拆掉，把玩着潜水面镜，她探头看向另一个袋子，里面有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盒：“嘿嘿，为什么这个包装这么漂亮？”
“那个……微言不是快过生日了嘛。”池亦扬脸颊滚烫，仿佛干坏事被当场捉住。
路晓彩垂眸将潜水面镜放回包装盒内，笑了笑：“池亦扬，其实微言和程海川感情还是挺好的，而且他们准备结婚了，你……我的意思是，做好朋友当然是OK的，但你想和微言在一起，那几乎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