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快下班时,提着男士公文包,裹着一身寒霜的程海川走进银行。他张望了一圈,径直走向了员工照片栏,盯着看了很久。
路晓彩一度以为他有认识的人在里面,她走到程海川身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目标是贵宾室一栏,这一栏只有四个人,分别是蒋微言、罗子逸、阿梅以及柜台主管桃姐。
路晓彩礼貌地问道:“您好,先生,请问你要办什么业务吗?”
程海川像没听到一样,依旧失神地盯着照片。几秒种后,他回过神,喃喃道:“办张VIP卡。”
路晓彩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双眼里射出的光,像一只野兽对猎物势在必得的渴求与自信,但她当时也说不清楚他是为谁而来。
她把程海川带到贵宾室填单台旁,先帮他叫了一个号,再引导他填单:“先生,您现在可以到二号、三号柜台去,边填单边办理,那边现在没有客户。”
蒋微言正在给一个老伯办业务,二号罗子逸和三号阿梅的柜台前是空着的。阿梅按响了叫号机,举起了手,示意客户可以过去办理。
奇怪的是,程海川拿起桌上的笔,一笔一划缓慢地填着个人信息,就像是小学生学写字的笨拙状态:“没关系,我在这里先填完。”
结果,一份简单的开卡表,他愣是填了十几分钟,中间还填错了几次,换了好几张表。
中午下班时间到了,蒋微言和罗子逸休息,阿梅当班。
蒋微言刚结束老伯的业务,站起了身。程海川拿着填好的单,冲到了一号柜台前,带着压抑又兴奋的声音说道:“你好,我办一张VIP卡。”
蒋微言顿了顿身体,重新坐回了椅子。她看见玻璃外的人,黑色瞳孔泛着一种惊人的光芒,像是看一个多年未见,再重逢的好友。
阿梅在旁边喊道:“微言,你去吃饭,让客户到我这边来吧。”
蒋微言仰起头,发现程海川眼里的期待强烈而震撼,甚至带着一丝乞求,好像在说“不要让我去那边,请你给我办。”
她觉得这很荒唐,却像被蛊惑一般,鬼使神差地对阿梅说道:“没关系,我来吧。”
路晓彩觉得气氛很诡异,整个开卡的过程,程海川没再开口,但他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玻璃窗里面的人。
此后每隔两到三天,程海川便会来银行一次,多数是在对公部门办理公司业务,偶尔去贵宾室办理个人业务,但一定要在蒋微言的柜台办理。
客户有喜欢的专属柜员其实很正常,一些有钱的师奶也很喜欢找罗子逸办业务。
但程海川给人的感觉很特殊,他笑脸迎人,谦逊有礼,骨子里却像一只始终保持警觉的捕猎雄兽。
柔弱的蒋微言,仿佛是他垂涎已久的猎物。
只是,他暂时没有发起任何具有攻击性的行为,只是缓缓靠近,伺机而动。这样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他似乎是在等待某个机会,可以将猎物一口吞下。
“微言,这位程先生真是有点怪怪的。”路晓彩趴在玻璃窗口问道,蒋微言皱着眉,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看上你了,这都几个月了,他也没找你要联系方式或者约你吃饭什么的,对吧?”路晓彩把自己的疑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路晓彩,该不会是你自己看上了吧?”罗子逸板着脸,像是揶揄,又像是讽刺。路晓彩也不生气,吐了吐舌头:“你可别乱说话,我又不喜欢这类型的!”。
罗子逸的冰山脸出现了一丝裂缝,紧张和疑惑顺着缝隙蔓延开来。
路晓彩并未发觉他的任何异常,又对着蒋微言撒起了娇:“微言,你中午不值班吧,咱们出去吃吧?饭堂的菜都吃腻了。”
“我没什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陪你。”蒋微言几乎听到她嘴里传出的口水声,实在不忍心拒绝她。
“怪不得你这么瘦,羡慕嫉妒恨啊“,路晓彩懊恼地摸了摸粉白的脸蛋,嘀咕道:“似乎胖了点”。
蒋微言确实偏瘦,166公分的身高却只有98斤,除去一头齐臀长发,估计就剩下95斤。
路晓彩总是笑她“你的身体营养都被头发给吸收了”,蒋微言伸出食指摇了摇,辩驳道:“这是伪科学。”
话说回来,洗头发和吹头发确实很麻烦,全程至少要四十分钟。尽管如此,她依旧舍不得剪掉从中学时代留长的黑发。现在参加工作快一年了,许多东西都在改变,但长发仍在,似乎能留住年少的痕迹。
“你这魔鬼身材还羡慕我,要不咱俩换一下好了。”蒋微言说这句话时,特意看了眼罗子逸。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回了略带疑问的眼神,像是说“你看我做什么”。
路晓彩听罢,一边往外边跑,一边念叨:“我不听、我不听!”
蒋微言捂着嘴笑了起来,瞬间忘了和程海川的奇怪对话,打起精神继续办理业务。
第3章
◎从天而降的吸血鬼德古拉,充满魅惑与危险。◎
浮云城的六月,说来就来的暴雨,还伴随着狂风、雷电与冰雹。
这天临近下班,银行外面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雨滴和地面有仇似的,扑腾得啪啪作响。到了六点半,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蒋微言和路晓彩撑着伞还没走出门口,就被一阵狂风给吹回了大堂。
路晓彩一边拍着身上的雨水,一边抱怨:“为什么大雨总是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等下班的时候下?”
蒋微言蹙眉看着银行外,天色昏暗,雨雾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等雨小了再走吧,你看蓉姐她们都在那边等着呢,人家还是开车呢。”
“蓉姐人家是等老公来接,才不是等雨小呢。”路晓彩轻声嘀咕,巴不得此刻上帝也能赐他一个老公,送她们回家。
“那你也等老公来接嘛,哈哈哈哈——”蒋微言挤了挤路晓彩的肩膀,轻声调侃道:“你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
路晓彩不经意地看向一堆围在低柜前的男同事,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好老公怎么会在这里,我想大概在未来哪个转角等着我吧。”
“什么好老公?”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们回头一望,穿着一条宽松棉麻连衣裙的王慧,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
“没什么,我们开玩笑呢。”路晓彩盯着王慧的大眼睛,打了个冷颤:“你不是有车吗?怎么还不回?”
“雨太大,我开车技术又一般,再等等吧。”王慧看向蒋薇言,问道:“你们打算走回去?”
“我们也准备等雨小一点。”蒋薇言靠在门边,望向门外朦胧的雨雾。
三个人靠在一张低柜前,随意地聊天打发时间。王慧说话的时间不多,总是露出一种冷漠或是木讷的神情,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十分钟过去了,雨仍不见小。哗啦啦的大雨配合着闪电,像一场惊悚雨夜戏的拍摄现场,蒋微言披着一件薄外套,还不停地打着哆嗦。
路晓彩拍了拍桌子,下定决心:“微言,天都黑了,我也饿了。我们冲回去吧,到家了马上洗个热水澡。”
蒋微言咬着嘴唇:“好。”
王慧刚想说什么,刚从贵宾室走出来的罗子逸,板着脸说:“这么大雨,很危险,先别走了。”
“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小啊,如果一直这样呢?”路晓彩望到地上逐渐增多的小水洼,愁道。
“我车拿去修了,不然还可以送送你们”,罗子逸看着门外的大雨,恨不得用时光机立刻把家里另一台车召唤过来,他看着手机上的打车页面在不停地转圈,依旧没有师傅接单,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子逸,你家远,还是再等等吧。我们近,跑过去也就十来分钟。”蒋微言安抚道。
罗子逸沉默着盯着打车软件的圈圈,不知如何是好。王慧盯着他的侧脸,低声道:“不然,你开我的车吧?先送晓彩她们。”
路晓彩惊讶地望向王慧,但更惊讶的是罗子逸的回答:“开什么玩笑。”
王慧苍白的脸变得有一些狰狞,她翻了个白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进了贵宾厅。
“你怎么这样讲话,子逸?”蒋薇言抬头问道,罗子逸性格再冰冷,也不至于对同事没有礼貌。罗子逸瞥了一眼同样疑惑的路晓彩,嘴唇紧抿着,不再开口。
蒋薇言也不再追问,心想可能罗子逸心情不太好。她转身和路晓彩商量怎么回去。最后决定放弃一人一把伞的念头,两人共撑一把伞。
和罗子逸告别后,她们撑开一把折叠伞,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艰难地推开银行大门。
大风呼啸而来,她们坚定地对视了一眼,往雨林冲去。
“——砰!”脆弱的折叠伞撞到了什么物体,将她们弹回了银行门口。
两人把伞一抬,仰头一望,刚刚撞到的是一把大伞边缘。大伞下,赫然站着湿了大半身,下巴处仍滴着水珠的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