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我太了解你了,你如果真的想看我,就去家里找我了!”彭昶眯了眯眼,他是程海川的大学室友,龙城人。
大学时,程海川一直很照顾他这个外地学子,时不时地带他回程家玩,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原本彭昶决定毕业后留在华南省帮程海川创业,但彭父坚持要儿子回龙城,继承自己的公司。
彭昶虽不乐意,却敌不过家里的压力,还是回到了龙城。但只要程海川开口,彭昶是愿意倾尽所能地帮助他的。
程海川正是基于铁一般的友谊,才将彭昶列为联合投标的第一个合作对象。他把高新科技基地的招标项目,跟彭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彭昶思索了几秒钟,盯着程海川如狼一般深邃的眼睛,喃喃道:“海川,你这想法太大胆了!我也很想和你一起,但我、我怕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彭昶,你先别急着下结论,事情重大,需要从长计议。你,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程海川沉稳内敛,目光灼灼。
“你心里已经有详细方案了?”
程海川点了点头,开始把自己的计划慢慢地、详细地告诉了他。整个下午,俩人在茶馆畅聊了三个小时,成功地说服了彭昶。
“海川,那这件事情就先这么定下来,明天我就带你去见我爸爸。”彭昶站起身,攀着程海川的肩膀往茶馆外面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想吃什么,晚上带你吃。”
“你做主吧,我都行。”
夜幕降临,彭昶带程海川来到了龙城知名的西餐厅,环境优雅安静,非常适合聊天。俩人刚坐下来,准备点餐,就听到一个人柔声喊道:“程先生。”
程海川正奇怪,这里居然还有认识他的人。
他转过头,一个穿着无袖雪纺连衣裙的女孩,醒目的棕色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程海川觉得有一丝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在叫我?”
“程先生不记得我了?”她站直身体,双手交握在腹部,笑道:“ladys and gentleman……”
标准的播音腔。
“是你。”程海川终于想起来,她是飞机上的那个空乘员:“你也来着里吃饭?”
“嗯,但被朋友放鸽子了”,懊恼的表情很快散去,她笑着伸出纤纤玉手:“乔慕晨。”
“你好,程海川。”他大方地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乔慕晨的手。
“彭昶。”彭昶声音清冷,一对桃花眼眯了眯。
“方便的话,这顿我来请吧,表达一下我的感谢之意。”乔慕晨大方地在程海川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感谢?”程海川脑子快速转动着,摆了摆手:“你是说飞机上,举手之劳,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而且刚刚被朋友放鸽子,也没吃饭呢。”乔慕晨不等他们答应,直接翻起了菜牌。
程海川:“……”
彭昶没好气地看向斜对面的人:“你是空姐?”
程海川对彭昶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这么直接。没想到乔慕晨倒是完全不介意,她笑了笑:“之前是,已经离职了。”
听闻这句话,程海川抬了抬眉毛:“哦?是因为那个男人投诉你了?”
“不是,我刚好想换一份工作。”乔慕晨若有所指地望了程海川一眼。
程海川眼皮莫名一跳,低头说道:“哦,是吗?”
“程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科技类。”程海川给了一个宽泛的答案,却不知道自己的底,早已被人家摸了个透。
“哦。”乔慕晨喝了一口柠檬水,问道:“你们那里还招人吗?”
程海川:“……”
彭昶:“……”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这不是刚失业,正在找新工作嘛”,乔慕晨看到他们同时瞪大眼睛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程海川尴尬地收回了目光,转移话题道:“乔小姐,你是龙城人?”
“是的,这位彭先生也是吗?”乔慕晨笑着看向对面一直冷着脸的彭昶,对方的冷漠丝毫没有刺激到她。
彭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程先生是华南人?”
“算是吧,但祖籍也在北方。”
“我就说嘛,你看起来还是更像北方人。”
“嗯,是吧?”程海川一边低头铺着餐巾,一边敷衍道。
虽然是在环境幽雅的西餐厅,但整顿晚餐的气氛并不和谐,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彭昶只是随意吃了点,就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把账给结了。
出了西餐厅后,乔慕晨大方地说道:“你们太客气了,下次我做东,要不明天?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地方哦。”
“不用,我们明天还有事情,下次有机会吧。”程海川当机立断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你说的,下次有机会。”乔慕晨又一次若有所指,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递给了程海川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就上车离开了。
一向细腻敏感的彭昶,看向老友嘀咕道:“海川,她不简单,你别接触她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程海川抬头看了眼西餐厅顶端的霓虹灯。
“难道是……看上你了?”
“谁知道,反正我有女朋友了。”
彭昶侧过头,双眼写满了不可置信:“蒋微言?”
看到程海川带着笑意的肯定眼神后,彭昶惊呼出了声:“天呐,你居然真的追到她了!”
“的确不容易,总算熬过来了。”程海川攀着彭昶的肩往前走着,心底又开始想念那个相隔两千公里的人。
“我再明白不过了,海川,你幸福就好。”
“哎哟!你怎么这么酸,你也老大不小,赶紧找!”
“好,我会的。”彭昶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彭昶带着程海川去了他爸爸的公司,一家中型硅片材料生产企业,也是芯片制造上游其中一环。彭父当然知道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入驻招标计划,但他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野心,即使公司已经达到了投标条件,他也从没想浪费财力和人力,去鸡蛋碰石头。
花了一上午时间听了程海川的详细计划后,加上儿子彭昶对程海川的极力“吹捧”,一向保守稳健的彭父居然决定冒一次风险。
科技行业的发展日新月异,如果不寻求新的发展和突破,确实很容易被淘汰,他决定先摸摸情况。
整个一天,彭家父子领着程海川去拜访了几家彭氏企业的合作伙伴,寻求联合投标的可能性。但收获不大,基本上都说需要考虑再做决定,毕竟谁也不愿意得罪大厂商。
彭父预料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但他也不轻易放弃,说道:“海川,我在龙城,你在浮云联系联合投标企业,我就不信这么好的一块肥肉,真的没有企业想尝一尝。另外,丰成代理那边,我也有个熟人,可以先去探探口风。总之,我们保持联系,具体问题具体安排。”
事情比程海川预料的要糟糕一些,但这并不能击退他的斗志。他接受彭父的提议,先回浮云,同时尝试在华南省找其它联合投标企业。
彭昶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抱怨道:“海川,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不多留两天呢,我还准备带你逛逛龙城呢!”
程海川露出了一丝苦笑,抱歉道:“周末回去有事,下次休个长假,我带上蒋微言一起来玩吧。”
彭昶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那明天你回去,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麻烦,我叫车就行。”
“不行,我送你!”彭昶坚持道。
“行,那恭敬不如从命。”程海川大笑起来。
彭昶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直接松开门锁,让程海川下车回酒店了。
·
隐藏在林海城城西的一座小型哥特式城堡,曾经作为一个知名摄影店的婚纱摄影基地,是许多情侣拍摄婚纱照的必选之地。
三年前,它被一个神秘的老板买了下来,并在周围一公里拉了一道用荆棘围成的警戒线。
早一两年,附近民屋的住户,还时不时会在荆棘旁散步,窥探城堡的动静。但自从这里发生过一起凶杀案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夜黑风高的夜晚,城堡内透出了一道昏黄微弱的灯光。
三道穿着黑色拖地披风的身影,推开了城堡的大门。城堡内部十分破败,像是从来没有人打理的样子。他们沿着猩红脏污的地毯踏上了楼梯,走到二楼一道绣着蛇纹的黑色铁门前,抬手敲了敲。
几秒钟后,他们听到了应声,推开门快速走了进去。
房间内只有一盏落满灰尘的水晶吊灯散着微光,一个穿着奇异黑色燕尾服的高大身体隐没在一张古旧的黑色皮椅内。他背对着大门,眼睛透过两片厚重窗帘的缝隙,望向窗外暗黑婆娑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