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握住羿还未收回的手,意外地发现他的手心和指头都极其粗糙,“欢迎并谢谢你救了咱家小暖。”
羿收回手,垂下眼笑了笑,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伸了过来。
是黎煦阳。
羿缓缓擡起头,和他对视。
两人的瞳孔都像是被墨染过那般黑,犹如古代山水画洒上了大片的墨,而画卷上的留白象征着他们眼里的光。
羿惊奇的是,刚刚才经历过毒杀的黎煦阳,居然这么镇定。
两人以大人相见的方式,握住了对方的手,感受到彼此的粗糙和力量。
黎煦阳知道,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西装革履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神秘身份和他正在做的事情。
羿一点也不害怕被黎煦阳这样的人看穿,甚至眸子里闪动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的光芒,仿佛在说:黎煦阳,这是我和你的第一次正面交手,未来,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黎煦阳也仿佛读懂了对方的情绪,只不过眼里增添了一份困惑,两人虽然第一次站得这么近,但他仿佛认识这个少年很久了。
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
“哎哟,你们握手时间太长了!”
江小暖打断他们,再次拉着羿的手臂,“我还要带羿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呢!”
羿先松开手,转身跟着江小暖去了厨房,留下略显寂寞的黎煦阳。
江山见到羿,很是欢喜,“孩子,终于把你盼来了!”
汪珺也握着他的手,亲切地说,“羿羿,早就该来吃个饭,即便没那档子事,也该来玩玩的。”
“谢谢叔叔阿姨。”羿抿着唇笑。
这个世界上,叫他羿羿的,除了白虎就是江小暖的妈妈了。
“羿羿,你不常住这里对吗,那平时住哪里?”
汪珺从紫色沥水盆里掏出十来个刚洗好的圣女果,递向羿,“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别怕麻烦,可以来找我们的。”
“其实离这里也不远。”羿快速洗了个手,接过圣女果,塞了一颗进嘴里,嚼了嚼,酸酸甜甜的。
“好吃不?”江小暖仰着头问。
羿递了一颗给她,她也不客气,接过来丢进嘴里,“好吃好吃,我拿出去给三个家伙尝尝。”
见江小暖钻了出去,羿把剩下的圣女果全丢进嘴里,然后开始脱外套,“叔叔阿姨,我来帮帮你们吧。”
“暧!不用不用,先前才把那几个孩子赶出去,你也不用忙活,去客厅吃——”
羿已经脱掉了外套,挂在门把手上,又把衬衣袖扣解开,往上一撸,“没事,我难得进厨房。”
汪珺觉着羿可能是跟其他四个孩子不太熟,所以也就没推辞了,“那羿羿帮我把空心菜洗一下噢。”
此时,马尚和黎煦阳正在看电影频道播的《肖申克的救赎》,关晓雪在沙发边上玩自拍,试图把两个男生也纳入相框内。
江小暖把水果盆放到茶几上,“吃圣女果,很甜!”
关晓雪举着手机,“啊”张开嘴,要江小暖喂。
江小暖连续丢了两个进关晓雪嘴里,忽然听到旁边也传来“啊”的声音,她们同时看过去。
是马尚。
“你这家伙,真是的。”关晓雪从盆子里拿起四颗,全塞进他张开的嘴里,“大郎!吃药了!”
马尚:“……”怎么有种谋杀亲夫的错觉。
黎煦阳:“……”
他刚想张开的嘴,像蚌壳一样,合了起来。
但两颗圣女果还是送到了嘴边,黎煦阳擡眼望,是江小暖。
“你——”黎煦阳想问,你也要学关晓雪?
江小暖抢答道:“孝敬师父,是徒儿的责任。”
黎煦阳张嘴把她手心的两颗全部卷入口腔,有这么个徒儿也不错,至少比关晓雪的“大郎吃药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完圣女果,关晓雪瞥见羿从厨房出来,把西装外套拎到了餐椅背上挂着,然后又钻进了厨房。
“……”关晓雪咽了咽口水,羿穿着一件灰色衬衣,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览无余,还有胸肌发达到连自己这个女孩都羡慕。
关晓雪本能地按下了拍摄键,她扫了一眼看电影看得专注的黎煦阳和马尚,以借课外书的名义,悄悄把江小暖拉到了书房。
“小暖子!你没跟我说你的救命恩人这么帅的!你看他的身材,一看就是练过的,我摸了他的手心,绝对是拿武器的手!”
江小暖望着她,好几秒才说:“晓雪,你见异思迁哦。”
“哪有,我这是欣赏的目光,懂不懂?!”关晓雪揪了揪发尾,移开目光,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喜欢羿这样性格的男孩,当然是在得不到黎煦阳的情况下。
没说上两句话,敲门声就传来了,两人立刻噤声。
“你去开门。”关晓雪指着门。
江小暖走过去,打开一看,是黎煦阳。
黎煦阳走进来,冲着开门的人,目不斜视地问:“我也想参观你的书房,可以吗?”
“当然。”
答应完,江小暖就把关晓雪拉到一边,嘀咕道:“咱们跟羿还不是很熟,你等会不可以太热情,问东问西的噢,尤其是问读书相关的事情,记住咯?!”
“为什么?”关晓雪不懂为什么不可以问关于读书的问题,难道是成绩太差,或者是学校太次?
“有时间再跟你说。”
黎煦阳打量着书房,书房不算大,东西却很多,书柜、书桌、收纳柜几乎将房间堆满了。
他走到双开门的胡桃木书柜前,玻璃柜门上贴着琳琅满目的照片、卡通贴纸和用艺术字体打印的名言警句。
诸如“余生皆假期”、“我的眼睛需要雨刷”之类的,都是治愈系作家伊坂幸太郎作品里的话。
他的手指捏着一张照片,这是江小暖一家三口在浮云塔上的合影。
这时的江小暖大概十来岁吧,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唇红齿白的,耳朵悄悄在头发里竖起来,黎煦阳的爱慕从心底涌了上来。
如果这个年纪遇到她,大概也会喜欢上她吧。
他打开柜门,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大都是世界名著,还有一部分推理作品,诸如阿加莎、埃勒里·奎因、约翰·迪克森·卡尔以及江户川乱步等等,那些黄金年代的足以改变世界的推理作家。
他又往柜子另一边看,看到一本《肖邦传》,忍不住眼睛一亮。
耳朵传来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他抽出《肖邦传》,快速翻到一页,拿起下排文具盒里的一根彩铅,在书里的一句话下用笔轻轻划了一条线,然后在边上快速绘了一个图像。
他合上书,将书塞回了书架,转身冲着两个女孩问:
“说我坏话么?”
“哪有。”江小暖红着脸往向他,虽然不是说黎煦阳,但在背后议论别人总归是不太好的。
黎煦阳走过去,盯着关晓雪,一针见血道:“那就是秦子臻。”
“秦子臻是谁?”关晓雪歪着头问。
江小暖解惑:“羿的大名。”
关晓雪重复了一遍,“秦子臻……”
“好好听的名字!”
江小暖却不以为然,“我还是喜欢叫他羿!”
黎煦阳垂下眸,冲关晓雪说,“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跟江小暖同学说。”
关晓雪撇了撇嘴,委屈地埋怨道:“你们俩最近总是这么神神秘秘,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补习的事情,你听了也没用。”
江小暖意识到黎煦阳想说的事情可能跟下午的毒杀案有关,她连忙搂着关晓雪的肩膀往门口走,“对的,确实是补习的事。”
关晓雪“切”了一声,走出门,还不忘帮他们把门带上,她决定去找羿聊聊天,弥补内心的不满。
“师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噢?”黎煦阳瞳孔如夜晚的路灯,啪地一下亮了,“说来听听。”
“下午那件事影响了我们补习,你是想着什么时候再继续,对吗?”江小暖站在一米开外,仰头问。
啪一声,黎煦阳眼里的光如清晨的路灯,倏然熄灭。
江小暖还是不懂自己。
他走近江小暖,低声问:“如果是你刚刚说的这个问题,那我为什么要把关晓雪赶出去?”
江小暖没回答,大脑快速运转着。
“如果是这个问题,那我大可以当着关晓雪的面,直接说,有几个知识点需要重新跟你梳理下,我为什么要把她赶出去?”
说完最后一个字,黎煦阳已经走到了江小暖的正对面,两人的身体仅仅一拳之距。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使得江小暖结巴起来:“那、那还能有什么事?”
黎煦阳的手在身侧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像是上了一趟无法停下的电梯,直升到对方的肩膀。
江小暖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又仰起头:“师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