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暖眯了眯眼,“我也没,还没想好内容呢。”
关晓雪收起镜子,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手上转了转,“我倒是想好了,但还在想怎么开头。万事开头难呐!要是专门有人帮我写开头就好啦,哈哈!”
说完这句,她把目光抛向同桌苏玲。
“你呢?想好了怎么写没?”
苏玲擡起脸,把语文课本里夹着的小说合上,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看吧,又是一个被言情小说耽误的孩子。”关晓雪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苏玲抿唇一笑,丝毫没有被攻击到,颇有点油盐不进的味道,实际上思绪还陷在小说情节里。
江小暖趴在桌上,盯着右边那摞堆得高高的书,将她和林御完全隔开了。此时的林御像一只鸵鸟,整个头都埋进书堆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江小暖从上到下扫视着那摞书,教材、习题册、真题模拟……
咦——
一本棕色的书勾住了江小暖的目光,书脊写着三个字:羊皮卷。
“一本过时的成功学鸡汤。”
这句评价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在第一节 语文课,推荐课外书时说的原话。
“不如看看咱们两千多年前的《吕氏春秋》,受益都比这个《羊皮卷》要多得多。”
这话一出,三天后,《吕氏春秋》人手一套,课间休息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读这本书。
除了林御,不声不响地,既不读,也不参与任何讨论。
江小暖正疑惑着林御为什么跟语文老师唱反调,上课铃就响了。
她心脏猛地一震,将目光移向门口。
果然,下一秒,风风火火的地理老师跨了进来,一上来就将教材往讲台上一丢,掷地有声地喊:
“上课!”
江小暖像打了鸡血一样,倏地从椅子上弹起,声音洪亮地喊道:“同学们起立!”
所有同学如梦初醒,“唰”地起身,对着讲台鞠躬,异口同声道:“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李地理挽起衬衣袖子,从讲台上往下一跨,沿着右区的走廊,教室里都是挪动凳子的声音,楼下的学生估计想骂人了。
因为担心影响楼下学生,高中取消了课前问好的规定。
李地理却没有遵从,他认为这十秒钟可以令学生振奋,尤其是上午第一节 课。
“很好!马上高三了,大家的学习态度确实端正了不少,我刚来那会,你们还是一群肆无忌惮,嚣张跋扈的南极企鹅,现在倒像是危机四伏的南太平洋里,为了捕食‘不折手段’的加岛环企鹅啊!”
“哈哈哈哈——”
同学的笑声和掌声重叠在一起。
李地理跟着鼓了鼓掌,“不错,有危机意识是好的。加岛环企鹅嘴里的食物就像你们的高考,你们要为此不计一切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光芒四射,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大男孩身上。他叫李地理,浮云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今年才22岁。
一年前,他到次0班任教,同学还以为他是借读生呢,吵得跟个菜市场一样。
直到他自我介绍,并上完第一节 课,同学们完全拜服了,李老师的幽默风趣让他们对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地理课,充满了求知欲。
李地理走到第四排,望向笑弯了眼的江小暖:“亲爱的课代表,请把我发给你的题目,抄到黑板上。”
全班哄然大笑,次次拿满分的“地理女王”江小暖,是怪不得李地理刚来就瞬间喜欢上她,并任命为地理课代表的。
“yessir!”
江小暖敬了个礼,翻开地理笔记本,走到讲台上,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白色粉笔。
“嘶嘶嘶——”
江小暖擡眼看向发出信号的人,丁冬。对方嬉皮笑脸,光明正大地“调戏”着她,她用粉笔指了指他,警告他不要捣乱。
“嘿嘿。”男生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同桌张嘉佳忍不住轻声咳嗽了几下,“丁正,注意点课堂纪律行吗?”
“啊是的,班长大人。”
张嘉佳翻了个白眼。
丁冬仗着老爸是校长,成绩不好还总是影响别人,班主任特意把他调到班长张嘉佳身边,期望能让她来管一管。
事实证明,没啥用。
江小暖转过身去,站在黑板前,扬起手开始抄写地理题。
一个个圆形的,会扭动的甲壳虫字体出来了,十分萌趣,用关晓雪的话来说,这黑板字完全可以拿去网上开发成新的字体。
同学都拿笔在本子上抄题目,所有人目光集中在黑板上。
但有一束目光有些与众不同。
那是中间区域第四排的温文,他长得斯文白净,眼里射出来的目光从温柔到不甘,再到痴狂。若化作一江春水,可能会把整个教室都要淹了。
李地理扫了一眼后排区域,正好看到这直勾勾的吓人眼神,这哪是在看黑板上的题目啊,整个就是盯着江小暖。
他往江小暖的桌子上一靠,想起一次老师聚餐后,数学老师说的,温文和江小暖的“八卦”。
温文一直是数学课代表,高二上学期,数学老师曾经让他短暂地指导过江小暖,在这个过程中,温文很轻易地就喜欢上了江小暖,开始追求江小暖。
刚开始大家都是看热闹一样,还一度戏称他们为“温暖组合”。可这个组合一点也不温暖,因为江小暖直接拒绝了他,说了一句“以学业为重”,搞得“数学指导”中断了。
温文那段时间很不开心,成绩直线下降,好在他是有基础的,在父母的严格管理下,成绩很快回来了。
可现在是怎么样?温文还没放弃,还想着江小暖?
李地理也是年轻人,也读过高中,他知道那种懵懂的情感很影响一个人的学习。尤其是到了高三,更是不能有一刻分心,若是共同进步还行,这要是搞得不好,分手、意外等等都太影响学业了。
他又把目光移向讲台上的江小暖,拒绝是对的。
为了吸引温文同学的注意力,李地理灵机一动,趁着这段空白时间,提起来了他的大学毕业旅行。
他摇着手指,面带笑意:“你们一定猜不到是去哪里。”
学生们才不服输,此起彼伏地喊道:
“美国!”
“欧洲——呃,巴黎、英国、希腊!”
“越南!”
“索马里!”
李地理摇着头,得意地说:“NO!”
“东非大裂谷!”最后一排有男生喊道。
大家哄笑起来。
李地理走过去,敲了敲这位总是扮演捣蛋角色的方子麟的桌角,“还马里亚纳海沟呢!错!继续猜。”
“难不成是南极?”
毕竟老师刚刚提到了南极企鹅嘛。
“接近了。”
正在黑板下写得起劲的江小暖,回过头:“李SIR,我知道是哪里!”
李地理转身望着她,绅士地擡起手:“课代表请说。”
他知道,江小暖一定猜得到正确答案。
温文好不容易被吸引走的注意力,又像是返程的火车回到了江小暖这个终点站。
“是鲁滨逊漂流岛!”
“鲁”字出来时,李地理就知道江小暖猜对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夸张地做了个国际通用手势:“哎哟,不错哦!”
底下的学生交头接耳起来。
“是鲁宾逊漂流记里的那座岛?”
“江小暖怎么知道呀?”
温文垂下了眸,他知道江小暖为什么知道。
当初辅导江小暖数学的时候,他发现江小暖并不像数学老师形容的那样,“毫无想象力,大脑一片空白”。
相反,她的想象力超群,她可以在一张空白纸上画出每个国家的位置、形状,甚至是宽广的太平洋上,那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小岛,最后还标出经纬度。
这是一种天赋,他想。
这时,李地理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右边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智利,鲁滨逊·克鲁索岛。
同学们恍然大悟,李老师讲到智利的时候,曾一嘴带过说他去过,怪不得江小暖猜得到——
“没错,正是鲁滨逊漂流的那座岛。我高中读了《鲁宾逊漂流记》,才知道它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
一部分人知道的只是点点头,另一部分不知道的,兴致被拉到了顶点,催促道:“那快快讲来听!”
“这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啦!版本比较多,那我就说一说我知道的那个。”
李地理一脸严肃,眼睛望向了天花板的白色吊扇,摸着下巴,像是陷入了回忆。
“一位非常出色的领航员塞尔柯克坐着一艘名为‘五港号’的船到南太平洋进行考察,行驶到智利附近时,塞尔柯克认为船身被虫蛀得厉害,不适合远航,这和船长意见相左。
两人发生了冲突,一气之下他让船长把他放到马萨蒂埃拉岛,也就是鲁滨逊·克鲁索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