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吸引她的是,江小暖的身上没有世故感,不管认识的人出身如何,江小暖对待他们都是平等的,不会有两种不同的态度或表现。
人性的恶,不在于自私自利,不在于贪得无厌,而在于公平地对待他人。
这一点,江小暖做得比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做得好,小小的身躯仿佛有大大的能量,鼓舞着身边的人。
“小暖,听阳阳外公说,你暑假会跟着阳阳去住一段时间,可把老头子高兴坏了,还说要给你打造一间独特的公主房呢。”
想起来昨天跟父母视频时,两老人高兴的样子,高灵知就不得不打从心眼里,感激江小暖的出现。
江小暖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她认真地回答:“等考试完,我问问我爸爸妈妈,如果他们同意,我就去。如果不同意——”
“如果不同意,那我去说。”高灵知眨着眼,真诚一笑。
这使得江小暖霎时间明白,黎家的上上下下都是非常欢迎她的,是自己表现得太拘谨和客气了,未免太辜负他们的热情了。
“好!”江小暖重重地点了头。
黎煦阳用公筷给江小暖夹了几根瘦长的牛柳,还有几颗西蓝花:“多吃点,今天消耗了不少脑细胞。”
对于江小暖来说,考数学确实是消耗脑细胞,但其他科目还是驾轻就熟的。
她冲黎煦阳吐了吐舌头。
这一幕被黎远方看到,怎么着,看着像是谈恋爱了,不是前一段,还师父、师父地叫着吗?
珍姨安静地吃着,一会看黎远方,一会瞟向黎煦阳和江小暖,像是在关注他们喜不喜欢吃自己做的菜。
她给黎煦阳勺了一碗离自己更近的紫菜虾仁蛋花汤,然后又给江小暖勺了一碗。
“珍姨,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没事,我顺手。”珍姨固执地给每个人都来了一碗汤,虽然是笑着的,眼底却藏着忧伤,距离黎煦阳大学开学还有三个月。
她顶多在这里待三个月,也许三个月都不用,就要离开了,这叫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吃完饭,黎煦阳送江小暖回了家,再回来的时候,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响了主卧的门。
“回来了,累不累?”高灵知刚洗完澡,正系着浴袍带子,转身对酒吧台前端着酒的黎远方,“去洗吧,衣服给你拿好了。”
黎远方放下酒杯,刚站起身,黎煦阳就拦在他的面前,“爸爸,妈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黎煦阳从来没这么郑重地说过这样的话,高灵知和黎远方同时望向了他。
“怎么了?”异口同声。
黎煦阳目光坚定,和成年人无异,说的话也过于像个大人:“我想把骄云路那块地拿来盖房子。”
黎远方和高灵知对视了一眼,黎煦阳刚出生那会,爷爷黎数敏正在骄云路开发一个别墅小区,当即拨了两亩地转到黎煦阳名下,作为他来到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这块地还取了个名字——骄阳。
18年了,离浮云塔只有一街之隔的骄云路地价翻了数百倍,只不过一直闲置在那里,现在黎煦阳想盖房子,盖房子做什么用?
黎远方不理解,谁知道黎煦阳接下来的一句话,给了他们答案,而且是震惊无比的答案——
“我想自己设计、建造我的……婚房。”
黎远方走过去,直视着黎煦阳:“你才18岁,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4年。”
“设计、建造加上装修,估计也需要两三年。”
黎煦阳早就算好了这笔时间账,黎远方心里不由得一沉,“你和江小暖谈恋爱了是不是?你难道不担心这样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不会的,我会好好保护她的。”黎煦阳摇着头哽咽道,为这件无法100%做到的事情,而感到羞愧。
黎远方却不罢休,责问道:“你能24小时在她的身边吗?万一呢?”
两父子像是两座岿然不动的山,对立着。
高灵知走到两人中间,两只手分别撑在两人的胸前:“好了,你们不要为一些未来不一定会发生的……所谓的危险而争论。我觉得我们不应该逃避,不能因为可能遇到的危险,就不去谈恋爱,不去结婚。”
她转身面对着黎远方,语气平淡地说:“当初我爸爸把圆顶酒会交给你,你以为他没考虑过我的人身安全吗?他当然考虑过,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相信你会保护我。这是一种信任,把女儿交给你的信任。为什么圆顶酒会那么多优秀男人,我爸爸会同意我嫁给你,你当初也只是圆顶酒会里,普普通通的地产商的儿子。为什么?因为我们相爱。两个相爱的人千万不要去阻难,不然会变成痴男怨女,轻则抑郁颓废,重则轻生了断。哪个父母承受得了这个代价?”
黎远方呼吸一滞,原来高愿早就为高灵知在圆顶酒会里寻觅女婿。
如果不是高灵知也喜欢自己,那说不定高灵知会嫁到另一个更有钱,更有未来的家族。想到这,他就完全难以接受。
高灵知不待黎远方说什么,又转向黎煦阳:“我要告诉你,两个人相爱是最珍贵的,也是概率几率都非常小的事情,我和你爸爸就是这样。如果当初你外公要我嫁给别人,我是宁愿死都不会妥协的,我无法把身心交给我一个不爱的人。所以,你要更勇敢,更智慧,更有远见。而接下来我们应该做的,是去征求江小暖父母的同意,让他们愿意把女儿嫁给你。未来,我们要做的是尽最大的努力,把这份危险拒之门外,甚至是拦腰截断,让它永远消失。”
“妈妈……”
黎煦阳眼眶里积蓄着泪水,就像是儿时骑车摔了一大跤,高灵知扶起他时,他喊的那声“妈妈”。
不是痛,而是寻求安慰,寻求靠山。
高灵知上下摸着黎煦阳的脸,心疼地说:“阳阳,爸爸也是担心江小暖的安危,才会这样说话,你别放在心上。妈妈同意,你把这块地当做婚房,由你自己去设计,有什么需要跟爸爸妈妈说,我们会尽一切能力帮助你。”
“至于江小暖父母那边,我会去谈的。”高灵知偏头看了一样黎远方,递给他一个需要配合的眼神。
黎远方知道,即便自己不同意,高灵知也能独当一面,把这件事完美地处理好。
他走近黎煦阳,拍着他的肩膀:“这一刻,你成为了一个男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但你要记得,永远以生命安全为主。设计房子的时候,加几道安全防护吧。”
“是,谢谢爸爸、妈妈。”
这一晚,黎煦阳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后,梦里又出现了如童话一般梦幻的婚房,他西装革履,抱着穿着婚纱的江小暖走进去,一只狗、一只猫跟在他们的脚下……
6月8日,考英语和文综。
英语是江小暖的强项,她是奔着满分去考的,英语作文里用上了黎煦阳给她背的大量单词,放进去后顿时觉得高级了不少。
中午吃饭和前一天照旧,去了黎家,吃完饭休息半个小时,下午考文综,文综里的地理,江小暖绝对的100分,历史和政治尽情发挥。
考试铃响起的时候,西云一中一片欢腾,所有的考生如无数匹脱缰的野马,在学校里狂奔,然后把撕碎的书、本子往空中丢。
“喔吼——考完啦!毕业啦!”
也有人站在围栏边,边哭边骂的:“去他妈的高考!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
还有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咱们去吃顿好的吧!放纵放纵,喝酒!蹦迪!不醉不归!”
“决战到天亮——!”
丁青站在办公楼的顶层,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们,里面也有自己的儿子丁正,他摇着头,眼里都是泪水,不容易,寒窗苦读12年,中间还经历了最难的“情劫”。
“儿子,早恋不是青春,健康地活着,才是青春。”
黎煦阳拉着江小暖在马路上飞奔,最后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与遇咖啡,但招牌被遮挡了。
门口有好几个花篮,江小暖看到上面写着“开业大吉”和“生意兴隆”,难道又要开业了?
黎煦阳用钥匙打开卷闸门和玻璃门,把江小暖牵进去,再从里面反锁。
店里确实重新装修过,桌椅全换了,一尘不染,前台贴着新的咖啡、饮品宣传单,上面写着:“6月9日正式开张,活动期间买一送一。”
“哇,要重新开张了?”
江小暖光顾着看店里的装修,没注意到黎煦阳把手机关机了。
“包厢的帘子撤了,改成门啦?”
黎煦阳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把江小暖带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先锁门,灯都没开,就把窗帘拉上了。
房间霎时间陷入了黑暗。
门口的江小暖凭着微弱的光线,发现这间房不是包厢,而是一个办公室,大件的东西有办公桌、皮沙发、茶几、饮水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