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到云河左岸,像是风吹雨淋的小动物回到温暖的小窝,这里只有他和纪明月,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会,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
睡醒后,林森精神好多了,特意去楼下买食材,做了五六道菜,和纪明月吃完,又送到医院。
罗嫂明天开始会做好林湛的饭菜,让司机送过来。
再回到云河左岸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
刚打开门,换了鞋子,想象中会扑过来的身影并没有如期到来,林森还有点吃惊。
他刚穿过玄关,走到客厅,就听到如梦般的钢琴曲响了起来。
他往客厅的三角钢琴一望,纪明月穿着一条黑色吊带晚礼服,坐在琴凳上,十指在琴键上温柔地弹奏。
这是一首《Flower Dance》。
林森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缓缓走向纪明月,离她只有一米远时,他望见了纪明月脚下闪闪发亮的高跟鞋。
他把注意力艰难地从高跟鞋上,移到了这首曲子。
谈得不算流畅,明显是刚学不久,中间有几个音弹错了,纪明月会抬起手,顿一顿,像是在害羞,林森望着这一幕,笑出了眼泪。
三分钟后,曲终。
纪明月站起身,害羞地转过身,走近林森,仰头望着他,“弹奏一支花之舞,算是我的道歉。”
林森眼眶一红,把她大力搂进怀里,哽咽道:“我说了,你不需要道歉。小月,你没有错。”
“可是……”纪明月泪水盈盈。
“小月,你千万不要自责。如果我的朋友想自杀,我一定会去劝。哪怕是个陌生人,我也会这么做,这是一条生命,对吗?你没任何错,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大哥和季总,和你一样,都是在救人,明白吗?”
错的是邢戈,他精神扭曲,心如顽石一般冰冷、偏执。
“林先生。”纪明月冰凉的手钻到林森的毛衣里,林森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问:“谁让你穿这么少弹钢琴?又不开空调。”
“我也是临时起意。”
“噢?临时起意?”林森抬起纪明月冰凉的下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呢喃:“那我也想做一件临时起意的事情,可以吗?”
……
既然不用瞒着林老太,林湛住了一周就提前出院了,手臂也先不急着拆夹板。季琨虽然做的开腹手术,恢复起来也很快,跟林湛一起办了出院手续,准备回龙城静养个把月。
林湛送他们到了机场,进安检前,季琨顾不上弟弟的异样眼光,上前抱住林湛,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臂:“等我好了,我再来。”
林湛垂下眸,“好。”
季遇对林湛点了点头,扶着身残志坚的老大哥进了安检。
林湛转身往停车场走。
刚到安检排队,季琨回头望向那道背影,季遇推着他往前走,“别看了。你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不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那又怎么样?”
“我说,大哥。你属灵了,谈起了柏拉图?你的口头禅不是,只要我想要,我一定要得到?你是肚子受伤吧?难道脑子也傻了?”
若是从前,季遇嘴贫的时候,季琨一定会屈起手指敲他的头,“敢揶揄我?没大没小。”
但这一刻,他只有失魂落魄,他知道林湛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喃喃了一句,“人的一生中,总会有得不到的朱砂痣。”
季遇惊了,他居然把林湛比喻成朱砂痣!
“大哥,你又没得到人家,凭什么叫朱砂痣?想要拥有,却求而不得的那叫白——月——光!”
“你管我!”
第40章
◎你很甜。◎
林湛一周没回公司, 一回到公司就开了个高层会议,一帮董事望着他肩上挂着的蓝色软夹板,纷纷开始嘘寒问暖, 林湛看起来十分享受, 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
林森坐在林湛身边,听着他询问在座董事负责项目的进展,双手搁在桌面上,在笔记本随意写着什么。
林湛住院时, 让他好好看着公司,其实它就是字面意思,看着公司, 有问题及时处理。没问题的话,他根本不用管,也管不着。
林森没有任何不悦,董事长室一向是这样,做任何事情不需要跟他这个总经理汇报, 包括账目。
开完会后,林森去林湛的办公室坐了一小会,趁着林湛心情不错,他提出来月末想休两周假, 带纪明月去旅行,放松一下。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
林湛挥了挥手, 笑道:“去吧,业务部我帮你看着。”
林森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同时, 心情也说不出地愉快。他刚走出董事长室, 就碰到了从会议室出来的金玉, 她穿着一套灰色时装,脸上几乎没有妆容,和七年前公关部经理室望见的金玉,感觉是一样的。
金玉望见林森也吃了一惊,她往秘书室张望了一眼,卢露不在,她才走近林森,指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小林总,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林森从金玉的眼里望见了超越下属对上司的担忧,他垂下头,“玉姐,放心吧,没有下次的。”
说完这句,他朝金玉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金玉望着楼梯间消失的身影,眼里透着一丝古怪。
她靠近棕红色大门,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久违的“进来”,金玉的眼眶禁不住一红。她推开门走进去,第一句话就是:“你还好吧?”
林湛听到声音,发现是金玉,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没事,扭伤。”
“为什么?为什么上个星期不让我去看你?哪怕是作为下属,我去看看你都不行吗?”
金玉见到林湛一直没来上班,觉得不对劲,出差的话,也可以开视频会议,但是这些都没有。她硬是从林森嘴里撬出了林湛住院的事情,对方却怎么也不肯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林湛住在哪间医院。
“下属?我没跟任何一个下属说。何况,你去做什么?你能帮什么忙?”林湛望向金玉,皱了皱眉,“你上来就是质问我这个?”
金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摇了摇头:“我……不是质问,我是担心你。”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很好。”林湛扬了扬被固定的那只手,还有一点刺痛。他站起身,走向金玉,“金玉,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没听烦,我都说烦了。”
金玉猛地后退了一步,惊恐地望着林湛冷漠的脸:“不,别说了,别说了。楼下有事,我先下去了。”
林湛闭上眼睛,听到厚重的大门轻声合上的声音,重重吐了口气。
金玉顽固得像个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难不成真要他直接把她给辞了?可他又不舍得。
估摸了当下形势后,林湛决定维持现状,有利用价值又这么听话,不作妖的女人,可是难寻啊!
·
二月下旬,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周六这天,林森和纪明月先去了林战森那边,解释他们这几天比较忙,比原定时间晚过去。
林战森放下茶杯,摇了摇手,“没关系,什么时候来都行。”
喝了一会茶,林战森又问起了林湛,“你大哥过年前来过一次,今天怎么不跟你们一起来。在忙?”
林森慌张地点了点头,“他事情比较多,应该过几天就会来。”
林战森像是看出了什么,待纪明月跑去和小柳玩之后,他说了一段古怪至极的话:“你和你大哥不同,你有你的想法。林氏钢铁是在我手上做起来的,我不用看公司报表,我就知道公司经营情况怎么样了。”
林森疑惑地望向父亲,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你是做腐蚀的,所以你有新的思路可以去尝试。”林战森伸手拍了拍小儿子:“我不是说在林氏钢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森呆愣住,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另起炉灶,自己出来做,林森不是没想过,可这毕竟是家族企业。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作为一个父亲,面对两个性格迥异的亲生儿子,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最重要的是林森这么聪明,一定可以明白他的话中话。
林氏钢铁不仅不如从前,它还有严重的问题。
苏笑从厨房端着一大盆水果,招呼着纪明月吃这个、吃那个。
纪明月拿起一小片橙子,递给小柳:“多吃维生素C,皮肤好。”
“所以嫂嫂是吃水果多,皮肤才这么好吗?”
“哈哈哈。”所有人笑了起来,纪明月害羞地望向林森,林森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其实她的皮肤像她妈妈,冷白皮,天生的。
因为小柳准备钢琴考级,怕聊天会影响她练琴,林森和纪明月吃完午饭就离开了,他们按照导航,沿着郊区往北开,找到了任平生的家。
“这里环境真是不错,空气很好。”林森去过浮云希望小学很多次,却从没到过任平生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