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站在吧台边，给纪明月泡柠檬水，他一边倒水，一边看着客厅的景象。林湛走到吧台的林森身边：“你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林湛还是了解弟弟，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烦躁。今晚，他的眼神透露出来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
客厅时不时传来笑声，林森又望了一眼窗外，寒冬的夜弥漫着一层沉重的雾，可以一口把人吞噬。
他还没多想，客厅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声，林森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飘着两片柠檬的水杯直线从他的手里坠落，“哐当”一声，震醒了楼上闭目养神的林老太。
她倏地睁开眼，从按摩椅上站起来，又“嘭”地一声无力倒在了椅子上。
第76章
◎快乐只不过是一场幻梦，但痛苦却是真正实在的。◎
“——啊！明月！”
这是郝碧云的尖叫声。
林森的头扭曲地看向郝碧云, 他从未见过郝碧云这么大惊失色的脸，他顺着郝碧云的目光，低下了眼。
纪明月倒在沙发扶手上, 双眼紧闭, 眉头皱成了一条波浪线，嘴角溢出了一股鲜红的血，林森的大脑“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很快要炸裂了。
佣人们都跑了进来，客厅乱作一团，小波小澜的跳棋盘不知道被谁掀翻在地, 玻璃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耳边飞来不同的人发出的尖叫声和呼喊声，林森站在原地，身体像是灌了铅，已经不会动了。
林湛率先反应过来，冲到沙发边：“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郝碧云被林湛的吼声震醒了，托起纪明月的身体，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刚刚还在聊天, 明月……忽然吐了一口血。”
“快，打120！”
郝碧云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 拨打了120。
林湛对着发呆的林森大声喊：“小森，快。把陆医生叫来！”
林森充耳未闻，只是呆呆地站在吧台边, 踩在玻璃碎片上, 望着郝碧云怀里的纪明月。
林湛只能自己掏出手机, 给陆医生打电话，电话里，他跟陆医生形容了一番纪明月的症状，陆医生交代了一句，可能是食物中毒。
林湛挂断电话，转头冲着餐厅，“罗嫂，保留桌上的东西不要动！”
罗嫂吓得浑身发抖，跌坐在厨房门口，纪明月难道是吃了她做的东西，才这样的？
她甚至想一跑了之。
身边这些人只知道哭，林森又没反应，林湛只能尽量保持清醒：“林嫂，去延伸段42号，把荣教授请来，快，让老陈送你去！”
林嫂慌乱冲出了门去，犹如叫魂一般，凄厉地对着空气中喊：“——老陈！”
林森的耳朵像被堵住了，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就像是在梦境里，他双目通红，难以置信地盯着靠在沙发上痛苦地喘着气的纪明月。
那……是他的小月吗？
纪明月睁开眼，抑制住想胃里的翻江倒海，虚弱地向林森伸了伸手。
下一秒，林森像被启动了开关，冲过去，推开哭泣的郝碧云，抱住了纪明月，他声嘶力竭地想喊一声“小月”，嗓子却像是拧紧的螺丝，完全发不出声音。
林湛在客厅转了一圈，把抱在一起的小波小澜赶到楼上去，再从厨房端来一个盆，让纪明月吐出来。
纪明月勉强吐出了一点白色的燕窝，林森转头看向缩在餐厅门口，瑟瑟发抖的罗嫂。
最先赶到的是荣教授，他是浮云大学的医学教授，在市立医院呼吸科当主任医师，他从医药箱里拿出听诊器，放在纪明月左胸。
纪明月的一只手被林森拽在手心摩挲，另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腹部，时重时轻，已经疼得快休克了。
荣教授检查了一番，抬头说：“食物中毒，送医院，快！”
救护车和陆医生几乎是同时赶到，他们把纪明月推了上去，林森和荣教授坐进救护车。陆医生坐林湛的车，跟着救护车去市立医院。
救护车上，纪明月脸色惨白，鼻间挂着氧气面罩，一根手指无力地圈住了林森的小拇指，就像睡前纪明月对林森的亲昵和撒娇，但他们并不是睡前，这是救护车。
纪明月努力睁开眼睛，林森发现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心如刀绞，扑通一下跪在她身边，捧着她的脸：“小月，你吃了什么，怎么会食物中毒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食物中毒一定要查到是由什么引发的，这样才能更快地对症下药。
荣教授眉头紧皱，拿出听诊器一听，心跳越来越微弱，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按住激动的林森：“你别这么强烈地摇晃她。”
林森迫不得已放开纪明月，紧握着她的手，泪水不停地滴落到她的手指上，和血迹混在一起。
纪明月痛苦地大口呼吸着，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整个腹腔绞痛得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她紧了紧手指，林森感觉到了，立刻问荣教授，“她有话说，可不可以拿掉面罩？”
“这不行，面罩要戴着。” 荣教授轻拍着纪明月的脸：“还是别说话，你再坚持下，马上到医院了。”
医院在荣教授的安排下，为他们开通了绿色通道，几个医生、护士合力把纪明月推进了抢救室。
荣教授的助理给他套上手术服，他看了一眼如僵尸一般呆滞的林森，走进了抢救室。
“——哐当！”
抢救室门一关，隔开了两人。
林森用手重重地锤着白墙，无助地低吼：“小月，小月，你到底怎么了？”
林湛很快赶到了，他将林森扶好，望着他拳头上的鲜血，心痛地说：“小森，你要振作，明月最需要的是你，你不能受伤！”
林森无力地垂下手，纪明月这么心疼他，如果知道他的手受伤了，会有多疼，她本来已经这么疼了，怎么还能让她再疼。
按道理食物中毒只要及时洗胃，就没什么大问题，可这些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个个紧张不已，又不告诉他们进展，林湛的心里也不乐观。
林森用力地抓着林湛的双肩：“她怎么会中毒啊，她一直都好好的。你说，她怎么就中毒了呢，我们今天都是吃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好好的？她却会中毒？”
“是不是中午在明月妈那边……”林湛没有说完，这样的怀疑是根本没有道理，不可能发生的。
陆医生走上前，搀扶着林森，安抚道：“你冷静点，她已经在抢救了，中毒的话，洗胃就好了，不会很严重的，你相信我。”
林森双眼模糊地看向陆医生，像是找到了急救稻草，用力地晃他：“真的吗，你跟我保证，小月不会有事，你保证，你发誓！”
陆医生看了一眼林湛，接收到对方递来的眼色，忙说：“我保证、我保证。来，坐这边椅子上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像是纪明月那双明亮的眼睛，可是她却被关在里面。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年轻医生和荣教授一起走了出来，林森迅速冲了过去：“荣教授，小月怎么样了？好了吗？”
林湛和陆医生也跟了过去。
荣教授不答话，他身边的年轻医生满眼遗憾地说：“我们给她洗了胃，但她的血象不太好，血氧也很低，我们正在紧急调血。”
“输血是吗？我这里有大把的血，你抽我的，抽我的。”林森一听到医生说纪明月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立刻陷入了崩溃边缘。
他把袖子“嘶”一声撕裂了，露出了白皙的手臂，伸到医生面前，几秒钟后，他顿住了，“我是AB型，我没办法输血给她。”
“我没办法……”林森“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满眼绝望。
陆医生的眼眶一红，林森显然没明白医生的话，医生说紧急调血，意味着毒素已经侵入她的血液。
荣教授拍了拍林森的肩膀，低声说：“你先别这么激动，我们可以调到充足的血，她吃的东西在哪里，我们要拿去做个化验。这么猛烈的毒素，我还从来没遇见过。”
林湛立刻拿出手机，颤抖地给郝碧云打电话。
荣教授又回到了抢救室，林森脑子里只回想这一句话“这么猛烈的毒素”，他看向陆医生：“什么意思，紧急调血是什么意思？”
陆医生盯着他：“可能要血浆置换，清洗全身血液。”
“什么？全身的血液？”林森颓然地靠在墙壁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司机老陈很快把纪明月晚上吃剩下的东西带了过来，他们立刻送到了化验所。
搞了一两个小时，化验所从燕窝里化验出了一种毒素，但成分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化验员也很困惑，确实没有遇到过这种毒素，就连教科书里也未曾提及。
他们立刻将毒素上报市化验所，请求协助。
已经深夜十二点了，三个大男人脸如土灰，坐在抢救室外，像是等着随时会出来的医生宣判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