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不应该这样……”
他深吐了一口气,蹲下身体,用一根餐叉从女孩的口腔里一刮,然后放回一个透明袋子,封好口,塞回包里。
做完这些,他不死心地又拨打了一次120,依旧是占线。
“奇怪……”
他往前跨了一步,决定去求救,作为餐厅目前唯一的“幸存者”。
门被堵住了,他选择了窗户。
幸好这是一楼,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尸体”,走到一扇窗户边,拉开窗帘,刚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眼前的一幕却将他彻底震翻在地。
天空阴沉得如夜晚一般,路灯都开了,灯光裹着浓浓的雾气。整条街像是经历了残酷的战火,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正对着窗户玻璃的水泥地上,有一人和他四目相对。很短暂的对视,那人气若游丝,挣扎都是徒劳,最后归于沉寂,化作不同姿态的“雕塑作品”的一种。
男人受不了了,换了一扇相对“干净”的窗户,跳了出去。
刚落地,就撞到靠坐在墙上的一具女尸,她戴着高高的厨师帽,穿着一件镶着蕾丝花边的白围裙,白得刺眼,明明上面没有一滴血,却仿佛吸走了女厨师身体里所有的血。
他蓦地闭上眼,几乎要吐了出来。
干呕了一阵,他的脸色也白得像女厨身上的围裙。
他一只手扶着血红的窗框,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唇鼻间消过毒的手帕,用力撑起瘫软的身体。
几分钟后,他走回主干道上,目光巡梭着,无一例外,所有的店铺门口全是躺着的尸体,还有几条猫狗,死状也十分可怖。
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梦到的末日场景。
“这下真的惨了,不是餐厅的问题。”
良久,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呜呜呜~呜呜~呜~”
“Flowers,Flowers——”
防空警报和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震得他心脏都要裂了。
他仰头仔细听着,满脸认真。
这类防空警报他可太熟悉了。
这不是敌人入侵,战争来袭。
这是生化危机!
他掏出手机,手机自动弹出一条警报:
“我们的城市正被一种致命的病毒攻击,请和您的家人一起,选择就近的地方进行隔离,暂时不要食用任何食物和水!耐心等待救援!!”
致命的病毒?
他迅速点开微信的上百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被强行置顶的是单位群,里面有一条打着6个黄色警告图标的“紧急通知”——
连发三遍,因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愣了一秒,如果没记错,自己进单位第一天签订的“合同”就写明,黄色警告图标超过3个的紧急通知,需要无条件遵守。
这一下子6个警告图标,岂不是要见证历史了?
“多区域发现致命的有毒化学物!所有人尽量不要碰任何外来物品!”
第二条:
“暂未查出源头!!在基地的立刻进入天牢,不在的立刻找到最近的庇护所,不要喝未开封的水和吃东西,启用最高等级防护!”
紧接着是第三条:
“立刻回复安全与否。”
看见“天牢”二字,他才知道,这是全城危机。
他认为,手机自动接收关于“病毒感染”的警报不是最准确的,单位群发的这条“有毒化学物”才可能是最接近事实的。
因为,在他的知识领域里,没有一种病毒的传播速度这么快,致死率这么高。杀死数亿人的黑死病和毒王埃博拉都做不到。
他来不及回复单位消息,立刻打妻子的手机。
无人接听。
他又拨打家里的视像电话,这个视像电话是单位要求安装的。
“嘟嘟嘟嘟——”
依旧无人接听。
他的脸色犹如上了一层釉,惨淡无比,淡棕色眸子不由得射向几百米远,未被大树遮挡的四个灿亮的大字“病毒研究”。
只要走这么几步,他就能立刻得救,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咬了咬牙,反身走向停车场。
停车场内也是混乱不堪,难以找到一条完整的出路,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那辆白色沃尔沃,先从后备箱拿出一套雪白的防护服,穿戴整齐才钻进车里,用消毒水喷了一遍前排座椅和方向盘,然后启动汽车。
出一个小小的停车场就废了二十分钟,路上就更不用说了,堵塞严重,所有的全停得歪七八扭,几乎看不到行进的车辆,因为开到半途中,那些人就死在了车里。
地上也躺着数不清的人,一个活的都没有。按照传统的恐怖电影,下一步就该丧尸围城了。
他曾经很喜欢一部科幻电影《我是传奇》,对于现实中碌碌无为的他而言,那是一个虚空、虚幻、足以避世的末日世界。
可当这个世界就在眼前时,他害怕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的身边连一条狗都没有。
第3章
◎洁癖患者◎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回家的路从没有这么漫长和惊悚。
穿着防护服和男人浑身湿透,背部紧贴着座椅靠背,目光迷离,烟尘溢进了车厢里,他一边开车,一边给自己喷洒消毒水。
尽管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马路上那些可怜又可怖的尸体,但实在是太多了,他还是碾到、撞到了不少,回到小区时,车身和车玻璃上血迹斑斑,车前盖也在冒着白烟。
他真的尽力了,丢下车后,朝家里狂奔,无视那些每日打照面的邻居,恐惧绝望的嘶吼声。
他住在小洋房别墅群,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座小花园,种满了颜色鲜艳的植物和鲜花。不用看门牌,色彩最鲜艳的,一定是自己家。
来不及喘气,他快速穿过小花园,瞳孔一层一层明媚起来。
尽管现在是深冬,这座花园却开着不少花,五彩缤纷,梦幻至极,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都是妻子精心打理的,起源于他总是郁郁寡欢,妻子想让他的生活多些色彩和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在餐厅听到后座女孩介绍木琼花时,才会眼前一亮,想着回来跟妻子分享这个新鲜玩意。
房子的大门开着,他的心咚咚咚地敲着鼓,离两米远时,他朦胧间瞟到门口的地板上有一只木棍形状的物体,檀木色的。
越近,越感觉木棍中间有几条缝隙,像一只人手!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亲眼见到这一幕,他的心脏还是受不了刺激,剧烈地疼痛起来。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痛苦地捂在心口。
“晓云?”
他哑着嗓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往前挪了一小步后,仅存的一丝希望便被无情的光芒射灭了。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颗石榴般晶莹透亮的红宝石戒指,代替主人回答了“是我”。
“——晓云!”
他大吼着,如僵尸般踉跄着到门口,刚想蹲下来去抓那只熟悉的手,单位群里的六根黄色感叹号一根一根,狠狠地敲击着他的脑袋。
他疼得缩回了手。
“晓云……对不起。”他靠坐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
隔壁传来孩子的哭闹声,一声比一声微弱,他的心更难过了,这个世界已经大变了个样,他也无能为力,心脏的钝痛和气温的下降使他很快昏厥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周围一片寂静,他浑身冻得冰凉,拍了几下,决定回到家里。
“晓云,你等我。”
因为妻子的身体挡在了门口,如果要进门,就必须跨过妻子的头部。他不忍心这么做,便绕过花园,走到了别墅的后门。
进门后,他脱掉身上薄薄的防护服,大步奔上二楼,到衣柜前,伸手从柜顶上取出一个沾着一层薄灰的黑色箱子。
箱子大概一米长半米宽,用指纹锁锁着。
他扒开灰尘,箱子上立刻显现了四个大字,和那栋楼的名字一样。
“嘭”,密码正确,箱盖自动弹开,露出一套闪着银光的厚重的防护服。
他取出一个白色药丸瓶,将所有药丸倒出来,直接干咽下去,而后取出防护服,花了半个小时才穿戴整齐,盔甲般厚重的防护服使得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歇了几分钟,他戴上防护面罩后,摸着墙,笨重地走下了楼。
走到客厅,他第一次望见了妻子的正面,身体几乎凹成一个“水”字形,一只手耷在门外。
他眼眶酸痛,雾气弥漫在面罩里,妻子死之前在求救,向自己求救,和餐厅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晓云。”
他走过去,把妻子还未完全僵硬的身体拖进客厅,掀起沙发上干净的珊瑚绒毯,将她整个包了起来,放在沙发上,再从衣帽架上取下妻子最喜欢的丝巾,盖在了她的脸上。
这样他的心里好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