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简直要把方居安当成阿拉丁神灯,为了感谢他,“以后免费吃肉,唯一一点,就是要低调一些。”
“不不,你不要的肥肉就成。”
达成共识后,方居安经常晚上去屠夫家,打算先把地下那些冻肉消化完。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新鲜肉就在不远的将来!”屠龙的这句话,差点把全村人都喊醒。
屠夫斜对面是寡妇香姐,她对待合并过来的村民都不错,不仅免费缝补衣服,后院种的粮食也会分给他们一点,尤其是对面这位高高瘦瘦的单身汉方居安,更是偏爱。
“流浪汉又怎么样?给他饭吃就不是流浪汉了,脏兮兮也没关系,洗个澡打扮一下又是正常人。”
这是香姐跟自家姐妹聊天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方居安的耳朵里。
还有香姐的女儿大希,虽然嘴上不说,方居安可以看出来,大希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也背地里夸他“身上脏兮兮,眼神很清晰”。
可是,香姐完全不上心什么木琼花的事,对于末日病毒前村子里的异常,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
为了多了解木琼花的“前世今生”,方居安只能在诸如村长和小卖部老李这样的老村民之间打转。
老李嘴紧得很,总是神神秘秘,说话说一半,还每次可以搞到市面上没有的东西,但若不用粮票来换东西,他是不跟你闲聊的。
方居安以教他儿子黑仔念书为由,接近他,仨月后发现老李严防死守的秘密竟然是,“我的东西都是去镇上一当官人家里偷的。”
方居安气得差点把小卖部屋顶掀了,黑仔扒着方居安的裤子问:“叔叔,雷神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滚蛋!”方居安一踹。
老李见状,拿着扫把把方居安赶了出去,“该滚的是你!”
这个梁子,方居安跟老李家是结下了。
轮到村长时,方居安只要问过去,得到的便是一字不改的官方答案:“上边说了,咱们不提过去的伤痛,勇敢面对未来。”
“周三,你要自力更生,不要光靠人救济。”
无论方居安说什么,村长都能扯回这个话题,更过分的是,方居安外表的“周三”壳子在村长无时无刻的唠叨和宣传下下,变成了“镇级懒汉”,全村人都知道了。
每次开村长大会,方居安就头顶着“镇级懒汉”光环,缩在人群最后面,观察花漾村的原始村民。
夏夕自然入了他的眼,但这个女孩总是一脸不问世事的模样,能问出什么东西?再说,她的花圃里找不到一丝木琼花的影子。
据说,老夫妻以前是种过木琼花的,后来夏夕来了几年,就不再种木琼花,改种其他的了。也是因为这个,夏夕花圃没有受到末日病毒污染,现在还能接着经营下去。
他也跟夏夕接触过几次,每次夏夕都会看他可怜给点吃的,还有一次是和她聊花,聊着聊着,聊到了末日病毒,对方簌簌地落泪,梨花带雨的,搞得方居安好长时间不敢去要吃的了。
就这样,方居安耗费了大半年,在村长、老李、以及右侧十几户邻居之间打转,顺便和斜对面的香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他很感激香姐,但不可能会真的喜欢。何况,还有个武乾坤,隔两三个月让阿伟给他送信,让他不要迷失在温柔乡里。
“任务要紧,居安啊居安!”
整个村子如密封的花糖罐,不再有人提到木琼花,若是方居安主动提起,那他们都会声情并茂地回忆那个血溅花田的悲壮故事。
但多余的,没有。
武乾坤的耐心如同升空的热气球,随着时间的流逝,能源逐渐耗尽了,心态直接崩了。一年过去,方居安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倒是屠夫家的小猪仔都长大了,经过了几轮配种,他家里的猪越来越多,还养起了鸡鸭,肉越来越多,整个村子越来越热闹。
至于冷海镇,边瑞管理得很好,不仅没出什么岔子,而且开通了西南省第一家尸体焚毁厂,同时也意味着这个镇子的电力恢复了,以农业分署、粮食分署、电力分署为代表的官方机构,会同医院、常用品店铺等民生机构,陆陆续续地重新活了起来。
边瑞规定镇上每晚供电两小时,各村供电一小时,且设置每月8号为全镇熄灯日,全镇休息不作业。
花漾村安排夜晚七至八点供电,也就是在这个恢复电力的喜大普奔的夜晚,方居安得到了第一个线索。
第19章
◎一块缺失的拼图◎
白天,村民们把自家屋子和屋前路灯的灯泡擦得透亮,到了晚上七点,整个村子的灯“啪”地同时点亮,全村欢腾不已。
暖白的光照亮了村里每一处黑暗的角落,甚至超过了月亮的光辉,所有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新年好哇!”
孩子们觉得这就是以前的过大年,组团去挨家挨户地串门,屠夫家的猪、鸡鸭都吼吼、嘎嘎直乐。
镇政府的供电规则里有一条,节约用电,不要同时打开家里的大功率电器,以免全村供电不稳,最多可以同时使用电灯、电脑和手机这些低功率的电子产品,其它的诸如发电机、电车等大功率的就不要使用了。
霎时间,村里都是手机电脑开机运行的声音,因为没有网络,他们只能翻看过去的库存,看到影像里那个熟悉的世界和逝去亲人的脸,他们又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但必须承认的是,花漾村最终挺过来了,且从未这么热闹过,哪怕是以前游客众多时。
家家户户都点了灯,充盈着欢声笑语,方居安坐在金灿灿的豪宅里,反而孤独了,因为没有任何库存可以看,他便出门去晃荡,晃到香姐家门口,看见大希在餐桌边玩手机,刚洗完澡的香姐在一旁摆弄吹风机。
“哟呵,这么久没打开,还真就没用了。”见到是他,香姐撩了撩湿漉漉的头发,眼神妩媚。
方居安乐呵一笑,并未走过去帮忙。
这时,头顶的灯泡闪了闪。
大希眼都花了,揉了揉眼睛,歪着头问:“怎么了,妈?”
“噢?难道是我插了这个吹风机?”香姐拔掉插头,再去看灯,不闪了。她把吹风机往柜子里一丢,笑道:“看来,这小玩意儿跟过去不一样了,现在属于大功率电器!”
大希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和以前一样欢乐。
方居安感觉古怪,走出门,仰头去看,路灯灯泡也在闪,底下还聚着几个人,一人敲打着电线杆,“破玩意,还能不能好了?”
其他人推测“肯定有人在偷偷使用大功率电器”,方居安观察了这一排路灯,闪得最厉害的是夏夕花圃附近的那一盏。
“夏夕花圃就夏夕一个人住着,还能有什么大功率电器吗?”
他远远望着夏夕花圃,一排平房三间房,仅有中间的房间有一些亮光,安静无声,不像是在使用什么异常的电器。
他转身想要离开,但眨眼的路灯却如同一把开启秘密的钥匙,钻进了方居安的脑袋里,挥之不去,他立即改变策略,把潜伏的重心移到了夏夕花圃,这惹来了香姐和大希的不满,就好像他背叛了娘俩。
他明白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香姐和大希给了他最多的慰藉,但这一刻他不得不这么去做。
依靠妻子灌输过的花草知识和三寸不烂之舌,方居安成功入驻了夏夕花圃,很快发现,夏夕这个人,并不小气,只要不跟她提末日病毒和木琼花,一切都好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夕的古怪逐渐显露出来,方居安一一记在了心里,他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花漾村潜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他深处这个秘密旋涡的中心,很可能会被吞噬,也有可能已经被吞噬了。
八月八号,全镇熄灯日,白天村子里死了两个老人,亲人告别、拉去焚尸厂办手续,流程熟练得可怕。
下午,夏夕去了镇政府送花,方居安接到消息,匆匆赶到了明日小区。
“刚刚碰到了夏夕,她刚送完花,篮子里有一枝百合花。”方居安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灌了一大杯水,武乾坤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沉默很快被敲门声打破了,阿伟走进来,递给武乾坤一叠纸。
武乾坤掀开一看,瞳孔机械地从头扫到尾,随后往茶几上一丢,整个人如泄了气的气球,倒靠在沙发里。
“难道是我多心了?夏夕花圃没任何问题?”
方居安双手枕着头,呆望着天花板,窗外大雨倾盆,砸在空调箱上滴滴咚咚,像是一首催眠曲。
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花漾村的用电分布图,没有任何异常,另一份是边瑞办公室的窃听内容,非常正常的买花卖花对话,偶尔一两句玩笑话,甚至有几次,边瑞都是让下属代劳收花。
武乾坤双手交握着,若有所思:“大胆怀疑,小心求证。你再给我捋一遍夏夕的经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