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休息,别自己先垮了。”
这是边牧难得的温柔,汤宁只能随了他。
两人筋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守着电话,眼睛都不敢闭,等着警方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三天,白胜那边还是没有童童的消息。
汤宁发起了高烧,躺在沙发里,半死不活,边牧再也坐不住了,深夜独自闯进了大雨里。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坐在滑滑梯里,抱着腿,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闭上眼,回忆琴姐说的话。
当时家长们聚在花坛边聊天、打牌,围观的人来来往往。滑滑梯里孩子很多,爬上爬下的,周围很嘈杂,但还是时不时能听到童童的笑声……
“童童,你到底去了哪里?”
倏然一瞬,边牧睁开眼,垂头往脚底下看——
滑滑梯底板有一个儿臂粗的小洞,小洞下有东西在发光。
边牧一个俯身,顺势趴在底板,眼睛对准孔洞。
!!!
一根双色荧光棒!
是他在青州夜市买给童童的礼物!
之前都是白天在这附近搜索,所以一直没发现。
他欣喜若狂地跳下滑滑梯,手伸向缝隙想捡荧光棒。
“?”
柔软湿滑的草坪下,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边牧疯了一样挤进缝隙里。
半个小时后,边牧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童童是怎么消失的了。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滴水的声音。
一道闪电劈入窗内,昏昏沉沉的汤宁蓦地惊醒了,睁开眼就看见一道影子背光站在客厅里,像是一个幽灵。
“谁!”
那人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把几寸长的水果。
汤宁吓得尖叫起来——
“边牧!你要做什么?!”
边牧充耳未闻,一步步朝汤宁走去。
“不要过来!!”
“啊啊啊——”
呼——
汤宁猛地睁开眼,大喘着气。
竟然是一场噩梦,太恐怖了!
汤宁摸了摸汗涔涔的额头,退烧了。
撑着酸痛的腰背起身,环顾四周,家里很安静,如一座冰冷的坟墓。
“童童……”
记挂起童童,汤宁连忙走到卧室换衣服,打算去警局找白胜。
床上,被子整齐地叠放着,不像是出门,倒像是一夜未归。
汤宁简单梳洗一番,下了楼,经过滑滑梯时,瞳孔不由得巨震。
这里如被台风肆虐过,整座滑滑梯被掀翻了,底下的草皮东一块西一块浸泡在雨水里。
原本被草皮覆盖的地方,赫然化作了一个深渊巨口。
一群正在清扫现场的保安和保洁还在吐槽:“也是服了,这上了锁的防空洞也能被熊孩子撬了,咱们还特意在上头建了个滑滑梯呢。”
“还是得装个监控,不然丢孩子咱们说也说不清。”
汤宁的心脏发麻,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她颤抖地掏出手机。
拨下那个号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连打了几个,都是这个提示音,直到三分钟后,一条短信传了进来。
“小宁,我们的大巴准备盘山了,信号不好,等到了再给你发短信。”
咔嚓一声,手机狠狠坠落地面。
汤宁疯了一般冲出小区。
大街上,人潮汹涌,车水马龙。
每个人的脸都如此平静、麻木、冷漠,如死灰一般,它们通通化作边牧的模样。
少年、青年、中年、暮年。
每张脸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那双被黑暗浸透的黑色眼珠,看似沉静,实际却如会吃人一般,透散出一股股足以冲破天灵盖的怨念——
“别伤心了,把你丢下跑到国外去享福的男人不要也罢。”
“雪乡风景不错,人也少,就是冷……”
“他是残疾人,配不上你。”
“双喜临门……好女婿是个什么样?”
“您和叔叔我一样会当亲生父母一样孝顺,请你们放一百个心。”
“你真的好美,你永远是我的……”
“要想离婚,除非我死……或者你亡。”
用情蛊换来的婚姻,竟然演变成了一场你死我亡的战争。
“……”眼前的世界逐渐分崩离析,化作一片茫茫无际的冰冷黑色,汤宁扑通一声摔跪在水泥地上,涕泗滂沱,万念俱灰。
原来,现实永远比噩梦更残酷。
作者有话说:
[心碎]
第10章 拾·消逝
◎我只想过好这一生。◎
【新港医院太平间】
汤宁跪坐在停尸台前,浑身冰凉麻木。
边牧姗姗来迟。
压抑到极点的冰冷空气在停尸间蔓延,无需去问边牧去哪了,接下来他的质问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
边牧的目光如一把利斧狠狠地凿刻在汤宁的脸上。
汤宁面如死灰,无动于衷。
下一瞬间,铁钳一般的十指掐住她虚弱无力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地板上提了起来,声音咄咄逼人——
“为什么要联合他们将童童偷偷带走?!”
童童二字触到了汤宁敏感的神经,她瞳孔一亮,如一头被惊醒的沉睡母狮,整个上半身高高昂起,随后重重顶向边牧的胸口——
哗啦——
边牧猝不及防地向后倒,一架停尸台被他往后退了一两米。
台上的白布受力掀开了一角。
嗒,一只手从布里垂了下来。
边牧跌坐在地板上,脸色宛如黑青色的坟墓。
那是一只幼童的手臂,通体青灰色。
“童、童童。”
细弱的手臂上,一道道的深红色伤痕触目惊心,狠狠地刮伤了边牧的眼球。
“……你就是个杀人魔!”
汤宁的怒吼将边牧从恐惧和悔恨的泥沼中拉了起来,他指着童童的尸体,凶喝道:“是你先背叛了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宁愿相信那个老头子都不相信我?还跟你的前男友合起伙来,将童童藏起来?!”
汤宁闭着眼承受边牧的怒火,眼泪滚滚而落。
是,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错在不该跟这样一个男人结婚生孩子,害死了父母,也害死了孩子。
“如果不是你们,童童怎么可能死?!”
“你那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爸妈,又怎么会死?”
听到这句,汤宁蓦地睁开泪眼,手掌抚过冰凉的脸颊,目光如一台精密扫描仪,缓缓扫向三张停尸台,嘴角溢出一抹决然的微笑。
再回头望向边牧时,整张脸急遽变化,从留恋到冷漠只花了半秒钟,随后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了一把银晃晃的水果刀,朝边牧刺去——
“你去死吧!”
边牧的眼前闪过一阵白花花的影子,等反应过来,想抬起双手防御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刀尖捅进皮肉。
温热的鲜血顺着银色刀身喷溅出来,停尸间冰凉的空气瞬间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
“汤宁,你——”
腹部传来尖锐而强烈的撕扯感,边牧慌忙推了一把汤宁,然后用双手捂着伤口,大片鲜红的血让他头晕目眩,两颊疼得一收一缩。
“你竟然敢捅我?!”
汤宁朝后连退了好几步,人的身体比想象中要坚硬,七寸长的水果刀不过进了半寸,如钢筋遇到凝固的混泥土,怎么也捅不进去了。
“我为什么不敢?”汤宁双眼赤红,恨不得立刻上去把刀拔出来,再刺上一刀。
这一刀彻底将他们往日的情分斩断了,那就不如再断尽一些。
嗵!
边牧沉沉倒下。
这座坚固的长城终于倒塌,也彻底埋葬了汤宁。
·
边牧,曾用名,边暮。
暮,取自柳永的《雨霖铃》中的一句诗,暮霭沉沉楚天阔。
边暮从小性子就比较冷,很难跟人亲近,边父边母时常说他没有孩子的朝气,兴许是因为这个“暮”字取得不好。十岁时,边母找个了赤脚算命先生算了一卦,给他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边牧从此开启了被嘲笑是狗的漫漫人生,而那些嘲笑他的人,也包含了中学时期的汤宁。
“他不仅名字像狗,人也长得挺像狗的!”
“行为不也是吗?舔狗一只。”
直到十八岁时父母出了车祸,边牧的身上才多了一层悲情色彩。
大学毕业后,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一次通关考上了当时最热门单位房屋署,直至今日的项目部主任。
警局里,这份简单的档案白胜不知道翻了多少次。
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他痛苦地捂着头,指头陷进头皮里,距离上次在罗湖市遇袭近两年了,头还是经常疼得厉害,医生也没办法,只能给他开止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