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_野生芦苇【完结】(13)

  王观竟然是罗湖市有名的丹药大王,曾经身家过亿!他拥有的独家秘方配置的生子丸曾是公司的镇店之宝,在全国都十分畅销。

  只是十年前一场突然发生的变故,迫使他卖掉了公司和品牌,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直到三年前,他来到凤港,隐姓埋名,做起了老本行。

  “真奇怪。”

  白胜琢磨着,尽管王观卖掉了品牌,只要配方还在,换个牌子便能东山再起,也不至于连个特许经营证也申请不到呀!

  白胜捻动档案纸往后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家庭合照。

  穿着中山装的王观气势非凡,很有老板派头,身旁的妻子个子很小,娇柔婉约,中间的一定是他们的儿子,一表人才。

  看起来是幸福的一家,可这张合照是黑白色的,它出现在都市新闻的头版头条,标题触目惊心——

  “丹药大王独子惨遭毒手,命丧黄泉,重金悬赏目击者!”

  报道写了详细的事情经过。

  王观的儿子王冀考取罗湖大学后,因参加学校社团爱上了滑雪。可惜罗湖这座南方城市从没下过雪,去室内滑雪场又不过瘾,王冀便跟着雪友组团去东北雪乡滑野雪。

  滑野雪一般是在雪场外的非管控区域,都是自然地形,树木、断崖、岩石,对个人的滑雪技术考验较大,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但王冀却沉迷其中。

  大四的冬天,王冀独自去雪乡滑野雪,从雪道滑下来时被一块半裸露的岩石绊倒,脊柱断成了两截,整个人折叠成了90度,头和脚同时插在雪堆里,被发现时早就没气了,当地警方将它定性为意外事故。

  这个噩耗击溃了王观夫妇,连王冀的葬礼都推迟了近一个月才举行。葬礼上,王观听到了来吊唁王冀的雪友们私底下的聊天——

  “我查过,这条纯野雪道平均坡度只有25。”

  “对啊,他可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才训练四年,回转跳跃技术就达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可不是嘛,我反正一直觉着这个坡度和这种体积的岩石根本绊不住他,背后有鬼。”

  “你别乱说,警方都定性了,是意外。”

  那一刹那,王观如梦初醒,连夜飞到雪乡,要求警方重新调查儿子死亡真相。

  这一调查还真发现了疑点。

  警方的技术侦查员勘测了岩石底下的土壤,发现这块岩石原本不是在那个位置,是被人搬动到那,造成了王冀身体失控飞了出去。

  更令人毛骨悚然是,凶手极有可能当着王冀的面,将岩石丢到了他的滑行轨道,不然以王冀的视力和反应能力,不可能躲不开这么一块裸露的石头。

  “王冀当时一定绝望极了。”

  白胜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眼底笼罩着一层阴翳。

  更令人悲痛的是,王冀出事后,王冀的母亲抑郁而亡,王观卖掉所有产业前往雪乡调查,追凶七年无果来到了凤港。

  “难道他是在凤港发现了新线索?抑或是凶手就在凤港?”

  白胜合起资料,沉吟许久。

  他决定亲自去隔壁罗湖市走一趟。

  而这一趟差点要了他的命。

  ·

  汤宁出院后,边牧加休了一周陪产假,日夜照顾母子俩,肉眼可见地累瘦了一圈。琴姐经常当着汤生汤太的面夸赞汤宁有福气,天底下不可能再找到这么好的老公。

  汤太露出极不自然的笑容,边牧的确对汤宁无微不至,但他的占有欲太强了,能亲自动手的绝不让假手于人。就连汤太想多抱一会童童,不到十分钟边牧绝对会接过来,嘴上还假模假样地说——

  “童童,别让外婆太累了。”

  就连坐月子的汤宁第一次洗头发,做妈妈的想给女儿帮把手,边牧也不同意,特意交代等他中午下班回来,亲自帮汤宁洗吹。

  太过了,汤太很不舒服,每逢睡前都要在丈夫面前嘀咕一通。

  汤生安慰妻子不要这么多疑,“女婿对女儿好不是做父母的心愿嘛?而且人家也说了怕你受累,给你减轻一点负担啦。”

  汤太却坚持女人独有的第六感,不以为然道:“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汤宁是我女儿,这个阶段最需要母亲,我多做点事怎么了?”

  汤生累了一天,钻进被窝里:“也许她最需要的是丈夫呢,你当时生小宁的时候,不也天天嚷嚷着要我陪着你嘛!”

  “你——”汤太没想到丈夫老是胳膊肘往外拐,气得背过身去:“反正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是个受不了管束的人,哪能乐意被人这么控制。”

  “什么叫控制?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汤生掖好被子,叹了口气:“哎,两个小年轻的感情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随他们去吧。”

  没错,汤宁心里最清楚,边牧的爱过火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出月子那天,边牧忽然收拾东西说要去出差,汤宁差点乐出声,心脏狂跳不止,还要假装不经意地问:“去哪?几天回来?”

  “去外省考察一个地产项目。”边牧将一套干净制服塞进包里,回头道:“三天应该能搞定,到时候给你和童童带礼物。”

  “早去早回。我和童童会想你的。”汤宁抑制不住激动,睁着眼睛乱说瞎话。

  三天时间,也让汤宁舒舒服服地喘了口气,堪比脱掉束胸衣的那一刻。边牧回来时,带着一大袋当地特产和满身的疲惫,汤宁这才知道他是去了隔壁省的黎江市。

  “今晚让琴姐带童童睡一晚,半夜如果要喝奶再抱过来。”

  汤宁不同意,边牧捏了捏鼻梁骨,冷声道:“汤宁,我今天真的有些累了。”

  汤宁仔细看他,双眼乌青,说话有气无力快虚脱了似的,只能答应。

  这一夜边牧睡得很死,汤宁起身他都没反应。

  汤宁摸黑去搜了他的公文包,里面什么材料都没有,倒是有一样东西让汤宁霎时间变得浑身冰凉,仿佛被一条毒蛇给缠住了。

  “不……怎么会呢?”

  汤宁彻夜未眠,边牧一觉睡到天亮,养足了精神头,一大早嘱咐琴姐去买点好菜。

  打发走了琴姐,边牧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早间新闻。

  汤宁抱着童童走出卧室,听到边牧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

  “来,坐,给你看个东西。”

  边牧从没叫过自己一起看新闻,汤宁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规规矩矩地坐下,将童童抱得紧紧的。

  “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下一秒,电视屏幕给了答案。

  “63岁罗湖市男子王观,未取得药品生产许可证和药品经营许可证,销售生子丸、保胎丸等共计18种中药成分药品,获利二十万余元。”

  屏幕上是审判席上的王观,目光坚定,仿佛又回到了汤宁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经质检署检验,上述药品均为合格药品,未对群众的用药安全造成威胁,不构成非法经营罪。但因非法获利数额巨大,现依据《药品管理法》判处王观有期徒刑2年,没收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合计一百万元……”

  汤宁的心寒不止,尤其是听到身边人传来的那句冷漠言辞,“才判两年”,更是宛如坠进了冰窟窿。

  十三叔获利的那二十万元里不包括自己贡献的珠宝首饰,若是算上去,估计刑期又得再翻一倍。

  “同时,卫生署再次强烈呼吁民众切勿购买成分不明或可疑的产品……”

  电视机倏然熄灭,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童童轻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边牧才开口问——

  “汤宁,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出现在你身后吗?”

  说的是十三叔被捕的那天。

  “不知道。”

  汤宁的嘴唇贴在童童小棉帽上,似亲吻,更似保护童童的耳朵不被污染。

  “你一点都不好奇?”

  汤宁转头看他,唇仍没有离开童童的帽子,“琴姐告诉你的?”

  “琴姐是担心你大着肚子乱跑会受伤,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赶回来,可刚走到玉兰街,就望见街尾很多人聚集,我以为是发生了交通事故。”说到这,边牧的眼眶蓦地红了,脸埋在两只手掌心里,每个字都在颤抖:“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怕那个出交通事故的人是你……”

  听到这,汤宁的心仿佛被锉刀剜了一个口子。

  对啊,边牧的父母就是出车祸死的。

  “也是在同样的位置……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

  竟然是同样的位置。

  汤宁屏住了呼吸,所以当时边牧才会有那种死灰一般的表情。

  “对不起……”

  汤宁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如果那天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果谁能承受,自己年迈的父母?还是眼前这个爱自己爱到无法自拔的男人?

  哪一个都承受不了这种剧痛。

  这一瞬间,汤宁望着怀里安睡的童童,忽然下定了决心,她要忘记前一晚在边牧包里发现的东西,从今以后和边牧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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