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建军倒不是有什么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的想法,只是他这一生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女子心软这并不是一句空话,而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但凡儿子再争气些,贺建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
贺宁不明所以,“这是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回来了?今天这是什么阵仗?三堂会审啊?”
如果是因为拍卖会上的事情,那他不是都挨打了吗?看老头子那天在医院的态度,也是默认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的啊。
穿上佣人递过来的拖鞋,把外套递了过去,家里的气氛虽然很严肃,但是贺宁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大事,以前不也这样?雷声大雨点小,最多不过停了他的卡,反正事后他还能找他妈补贴。
但是这次显然和之前不同,因为贺建军一拍桌子,眉毛竖起,“给老子跪下!”
老头子发怒,一旁的亲妈也一言不发,并不像以前那样为他求情,贺宁还是知道要审时度势的,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客厅。
贺建军语气缓和了一点,“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之前交的那个女朋友是不是就是恒沉的千金?”
如果是一个星期以前,知道自己儿子攀上了恒沉的千金,贺建军脸都要笑烂,这和祖坟冒青烟儿子考上状元有什么区别?他贺建军能得瑟得连摆三天流水席,连夜准备聘礼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可这个杂种儿子不争气,老天爷赏饭吃都喂到嘴边了他都能给吐回去,看到前半段消息的时候,贺建军有多心花怒放,看到后半段消息的贺建军就有多惊怒。
听到秘书汇报说贺宁玩什么装穷游戏找纯爱的时候,贺建军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年轻人,简直以为自己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关键是他在外面混也就算了,居然还踢到了铁板。
恒沉的千金,能是他能随意玩弄的?蔺总虽然现在还没有下手报复,但是谁知道蔺总的手段什么时候到?
更让贺建军恐惧的是,恒沉或许根本不用亲自出手发难,只要“申远地产得罪了恒沉集团”这个消息在金融圈传开,各家银行立刻就会收紧信贷口子,以现在地产行业的经济下行形势,申远立刻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破产。
不等贺宁回答,贺建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谈恋爱你就不能正正经经的谈?有两个臭钱你就了不起了?你有钱靠的还不是你老子我,你说说你自己有什么本事?还有胆子去考验人家小蔺总对你真不真心,你这个孽畜配吗?”
说完直接把手上的文件砸到了贺宁的头上。
贺建军这通打骂不只是生气贺宁,更多的是在发泄心头的恐惧,他耗费一生心血创下的基业,难道就要因为这个逆子毁了?
贺宁脸上都被砸下来的纸划了好几道血痕,他自己没说话,刘曼倒是忍不住心疼了,“这是你亲生儿子,有你这么骂他的吗?什么孽畜不孽畜的,我听了都心寒。”
刘曼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贺建军连她都看不顺眼,“你生的好儿子!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和你结婚!”
这话说得就重了,刘曼一下子怔住了,她能坐稳贺夫人的位置也是有几把刷子的,顾不上委屈心痛,猛的抬头问,“情况有这么严重吗?”
她了解贺建军,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不是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贺建军不至于这么指责她。
贺建军在客厅走来走去,“恒沉把控着申远全部建材供应链和大半开发贷渠道,银行的风险评估系统里,一旦双方交恶,建材断供、项目停工是早晚的事,申远的回款会彻底卡死。
之后的事情猪都能想象得到,风控部门嗅到风险,第一时间就会暂停所有待批授信,到期贷款不再续贷,甚至直接下发提前还款通知,集体抽贷断流。
现在公司本来就是高杠杆周转,全靠银行资金滚动撑着几十个在建项目,只要融资渠道一关,账面上的现金流撑不过半个月,整条资金链瞬间崩盘,不用恒沉有任何动作,光是银行集体避险,就能直接拖垮我们申远地产你懂不懂!”
说这么多也不能缓解贺建军的心慌,走了几圈之后,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一直安静不说话的贺珠身上。
贺珠冷眼看着这一家子闹剧,一句话也不想说,申远倒了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事,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丢了个富家千金的身份,再换一个地方打工罢了。
凭她的学历和能力,在哪里找不到好工作?她之所以毕业后进申远,不过是不甘心家产全都便宜了这个弟弟。
甚至如果现在申远倒了,对她而言反而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她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得不到,大不了大家一起穷呗。
贺建军沉吟了一番,“珠珠,你过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谈了个对象,对方愿意入赘我们贺家?”
贺建军此刻是半点都不记得一个月前,他还在安排贺珠出去和门当户对的人家相亲。
贺珠一脸懵,“是的呀,我和他都谈了两年了,怎么了爸爸?”
“你尽快安排一下我们两家见个面定下婚事,我记得他姓程?”解决不了外面的祸事,他还解决不了自己家的家事吗?事情都是这个逆子惹出来的,没了这个逆子,他再上门赔罪,他们申远和恒沉也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的嘛。
这样一想,贺建军瞬间气顺了。
“婚事尽快办,但是要签婚前协议,你们生的孩子以后也得姓贺,”贺建军琢磨着婚事得大办,请帖也得趁着现在消息还没传开,尽快放出去,“邕宁区那个项目,你明天去公司办一下手续,以后那边就交给你跟进了。”
邕宁区地块是申远眼下规模最大的核心项目,公司近两年绝大部分资金、资源全都重仓押在了这里,此时贺建军明晃晃的把申远的未来交到了她的手上,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这是要昭告天下,重点培养她当接班人了。
刘曼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一个结局,人都傻了,“老贺,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珠珠还是太年轻……”
贺宁倒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还没真正接触申远地产的管理,知道恒沉的体量大但是却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直到刚刚贺建军那番话,他才真的意识到李知雨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贺建军看了贺宁一眼,这个儿子基本废了,贺珠以后生的孩子姓贺,和他亲孙子没区别,“就这么定了。”
至于以后如果贺宁能重新追回李知雨的话,那就得另当别论了,贺建军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毕竟谁不想一步登天呢?
人真是不知道谁会旺自己,贺珠简直要被这块从天而降的蛋糕砸晕了。
就这么给她了?她这些年上的学可不是白上的。
贺建军已经老了,真给她放权让她进了核心管理层,那以后可就不能把她踢出去喽。
…………
早上九点,蔺宅
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纱帘,柔柔和和漫进复式别墅的二楼卧室,李知雨醒了在床上瘫坐半分钟,才伸手抓过搭在床尾的浅杏色冰丝羊绒薄款家居套装换上,踩着薄底静音凉拖,顺着雕花旋转扶梯慢慢下楼。
一楼开放式餐厨区凉意十足,长条雪花白大理石餐台上摆满清爽餐点:冰萃蓝山冷萃咖啡、冰镇清炖燕窝、罗勒番茄布拉塔冷盘、现烤酥脆法式可颂,满满一盘冰镇鲜果,还有一坛冷藏无糖希腊酸奶。
蔺昭本人偏爱清淡的中式早餐,但现在天气热,家里又住进了两位小主人,年轻人要保持身材,厨房那边特意多准备了些低卡清爽的西餐。
李知雨拿了一块可颂小口小口的吃,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李知言,吐槽了一句,“我哥昨晚肯定又熬夜组装他那些电脑了。”
兄妹俩都去对方的房间参观过,李知雨当然知道这两天,光是那堆电脑零件就把李知言给迷得不要不要的,说好的第二天回家,结果没忍住又在蔺宅多待了一晚。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后面李知言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下楼梯,“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被那一墙的爱马仕迷得三迷五道的。”
兄妹俩边吃早餐边斗嘴,蔺昭偶尔点评几句,一旁的管家刘叔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欣慰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他大半辈子都是在蔺宅服务,家里是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对了爸,我们今天回桃源小区那边住。”李知雨打开了手机,打算先给李希说一声。
消息还没发出去,她倒先看到了贺宁发过来的短信,皱着眉头看完之后,随手回了一个“借钱拉黑”,然后果断把人拉到了黑名单,这时候她手指滑到应用抽屉顶部,页面瞬间切换进入恒安涉密沙箱。
她现在的手机是前天林建特意送过来的,她和哥哥这两天一个参加完宴会回来后疯狂玩电脑,一个沉迷于在房间玩真人奇迹暖暖,都没好好研究过这个手机。
她只记得秦英当初介绍过,这台手机经过深度加密改装,预装恒沉集团专属终端安全系统,采用完全隔绝的双沙箱架构。录入指纹后轻轻上滑界面,便能一键切换至另一独立分区,当时她只草草听过,并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