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秦总那个态度,贺宁这点基本的社交常识还是有的,秦总不太可能是凑巧碰上随便上前打招呼,他当下做出那个举动大概率是意味着李知雨和他关系匪浅。
一瞬间的情绪冲击过后,理智回归大脑,不论李知雨到底有什么背景,贺宁意识到他不能在这里用这种态度对待她。
李知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倒是于姗开口说话了,“宁哥,拍卖会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有什么事以后私底下再说。”
大家都是体面人,就算没有秦简刚刚特意过来打招呼的警告,于姗也不乐意在这种公开场合闹起来给别人看笑话,成为这种八卦的主人公只会让于姗觉得掉价。
就像之前贺宁就算和李知雨交往,于姗也没有想过去做什么刻意针对她,这个世界穷人已经生活得够辛苦了,何必呢?
从小于姗就意识到了,整个世界是他们这种有钱人的游乐场,她和贺宁是游戏里的男女主人公,李知雨这种npc不过是他们两人爱情路上的配角,不必在意,毕竟男女主要在一起,经历一些波折不是必不可少的吗?
贺宁倒真是在她轻言细语的劝说下缓和下了情绪,随手拿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喝了一口之后,他冷静的开口,“联系方式加回来,我有话要问你。”
李知雨摇摇头,“我和你没话说。”
贺宁眉头一沉,“李知雨!你以为秦总和你打声招呼就能代表什么吗?我告诉你,这场晚宴惠裕是主办方,秦总之所以过来不过是出于主办方的责任。”
潜意识里贺宁还是在回避前女友的家庭背景可能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这个念头,他更愿意相信她或许只是碰巧和惠裕的秦总有点交情而已。
这话说得李知雨倒是很好奇,一个人的脸怎么能这么大呢?
想了想后真诚发问,“谈个恋爱要装穷,分手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要加回联系方式,您是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围着您转的吗?”
这是李知雨一直感到不解的地方,对方这是什么脑回路?找穷人谈恋爱,还得要求穷人不爱钱?
“你什么意思?”贺宁不至于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好笑。”说完之后真的捂着嘴哈哈哈笑了几声。
“说真的,你装穷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找到一段不图你钱的纯洁的爱情?那你更应该去找个富家千金谈啊,毕竟你有的她也有,双方都不存在图对方什么,干嘛非要找穷人谈恋爱?”
“啧啧,”她眼睛在贺宁上下打量了一圈,怀疑道,“不会是富家千金都看不上你吧?”
旁边的李知言之前一直没说话,他是知道妹妹和这个贺宁之前在交往,但是却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分手的,不过无所谓,他无条件站在妹妹这边。
原本他是不打算插话的,除非贺宁不守规矩动手动脚,他们兄妹俩都有默契不插手对方的感情,就像李知雨之前无意间看到赵语倩在香奈儿门口的那一幕,即使她当时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但也没想过在没有确定的证据的时候,就去哥哥面前嚼舌根。
但是此时李知言发誓他是真的没忍住,听着妹妹阴阳人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几声。
贺宁的脸更黑了,就连一旁的于姗脸色都不好看,但有秦总之前的表态在前,两人是真不好发作。
贺宁深深的看了李知雨一眼,“没想到你分手后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李知雨举了举手上的香槟,“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等人走了,李知雨才托着下巴定定的看着窗外的夜色,露出一副忧郁的神情。
毕竟之前谈过,又是才分手,即使刚刚妹妹表现得再坚强,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心里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
李知言叹了一口气,刚想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她,就听到妹妹正对着窗外的外滩灯火,语气迟疑的开口,“这不会成为我以后的黑历史吧?毕竟我现在也是富家千金了。”
她是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李知言:“?”
“所以你刚刚是在想这些?”
李知雨诧异的看了哥哥一眼,对着对面的金茂大厦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在她这个视野,尖顶金色的灯光几乎和她平视,“不然呢?哥你不会以为我都站在这个位置了,还会为一个男人伤心难过吧?”
…………
这场拍卖会的主题是华脉稽古·代际承善,算是一场公益性质的私藏专场,所有拍品的成交款项,主办方都承诺百分百划入长三角文脉保护慈善基金会,算是为保护传统文化做贡献。
在来之前,秦英就给他们俩介绍过这场拍卖会的主要藏品,主要分成三个板块依次上场,第一个板块是门槛较低的文房雅藏,多是一些便于把玩的袖珍题材,比如某某名家的山水小品册页、微型的博古小架、文人手札这些。
第二个板块则是一些书画珍玩,价格稍贵,也和文化有关,多是些文人水墨立轴、端砚之类的。
至于第三个板块就是些压轴品了,因为价格动辄上千万,每次最低加价都得两百万,所以规定了只能是持金色号牌的宾客能够举牌拍卖。
蔺昭看着她翻来覆去的看手上的册子,不禁开口问,“这里面有你喜欢的?”
这次的拍卖会安保工作就是安盾科防那边在负责,他当然都提前看过这次的藏品,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主要的目的就是找个由头把大家聚在一起,给各方提供一个洽谈合作的平台。
至于明面上的拍卖筹款、弘扬传统文化,都是顺带的流程,甚至拍品的溢价都可以做合规的公司慈善税务抵扣,因此不太会出现特别亮眼的收藏。
不过他这次过来也不是真为了拍下哪样东西,都是为了讨儿女欢心,因此见李知雨对这些拍品还挺上心的,忍不住就要问一问。
李知雨把册子的一页折了一个角,默默的指了指上面的照片。
这是一幅小尺幅正端镜心,不恢弘,但是极其精致,是明代典型的“规格赏玩”的制式,整幅设色淡雅清冷,无浓墨重彩,符合明代士人极简审美,侍女极静,背景单植一株明代梧桐,镜心原片还保留着明代的原始画边,整个画面中正清雅,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
“你喜欢这件?”
蔺昭有些奇怪,国人讲究字如其人,也就是说从一个人的字、画、审美上可以一定程度的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女儿的性格活泼讨喜,不像是喜欢这类工笔书画的样子。
“不是我喜欢,是我觉得我妈妈应该会喜欢。”
李知雨从小就喜欢黏着李希,自然很懂她的喜好,李希是有一点文艺青年的毛病的,有时候在家兴致来了,还会自己写字画画自娱自乐,她敢打包票,这幅侍女图镜心绝对是她妈的审美。
这也是她为什么明明遇到了贺宁那个晦气玩意儿,还是没直接离开晚宴的原因,早在秦英介绍这件藏品的时候,李知雨一眼就看中了这幅画。
看了看排名,第十八号,拍卖会的藏品是越往后的越贵,这件起拍价400万,她应该能拍到手吧?
蔺昭就是随口一问,李知雨也是随口一说,她倒是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之后,蔺昭眼里出现的沉思。
看了看女儿一脸期待的模样,再看看这幅侍女图镜心,蔺昭不由得开始思考,如果等会儿他出手抢先拍下了这幅画再送给李希,会有什么后果?应该不会父女反目吧哈哈哈?
思考了两秒之后,计算了一下发现得不偿失,蔺昭最终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知雨倒是不知道差点她看中的藏品就和自己失之交臂了,她正美滋滋的数着主持人敲木槌,一直数到第十八件。
“接下来上拍本场第二篇章第十八件拍品,一件极为难得的明代中期院体仕女镜心,此作出自明弘治至正德年间,纯正明代江南院体工笔,不似晚清仕女浓艳媚态,也无民间画匠的俗笔流气……起拍价四百万,各位嘉宾可以出价了。”
话音刚落下,李知雨就迫不及待的举牌。
“四百万,场内已经有号牌率先举牌,”主持人朝李知雨的方向看了一眼,“四百五十万,右侧这位女士加价!市面上五年难得一遇的全美原边明侍女,存量极少,流传极稳,还有没有加价的?”
李知雨继续举牌,陆陆续续几次之后,主持人敲下第一次木槌,“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二次,六百……又有人继续跟价!”
李知雨本来都已经等着把这幅画收入囊中了,一想到她妈收到之后惊喜的样子,她心里就美滋滋,没想到都最后一下子了,还会再有波折。
循着声音她往右后方看,和贺宁正好对上视线。
贺宁一整晚心气都不顺,尤其是在被李知雨嘲讽过后,那句没有富家千金看上他,所以他才去找普通人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他贺宁有这么掉价?
更加让他郁闷的是,李知雨把他删了还拉黑了,他都没有一个方式能联系到对方,想反驳都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