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御辇到了永乐宫没多久,刘进忠就抱着拂尘回来,在永熙帝耳边低低禀报。
永熙帝眉目舒展,抚掌道:“难怪呢。”
皇后正在合香,听到这动静,不禁抬眼:“怎么了?”
永熙帝挥退宫人,走到皇后身旁,将东宫昨夜之事说了。
末了,笑道:“到底是年轻,折腾到丑时,卯时竟还能起来锻炼……”
皇后闻言,神色有些恍惚。
永熙帝拉着她:“怎么,羡慕年轻人了?虽说和年轻时是比不了,但一夜三次也不是不……”
皇后嗔他一眼:“都这把年纪了,你消停点。”
“那你方才在想什么?还皱眉。”
“没什么……”
皇后垂了垂眼睫,心底不禁担心,太子是否见她催了,这才完成任务般当夜就成了礼。
若真是这般,傅家小娘子知道实情,得有多伤心?
思及此处,她撂下香勺,起身朝外。
永熙帝诧异,“阿妩,你去哪?”
皇后头也不回:“你自歇着吧,我去私库转转,挑些东西送给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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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余霞成绮,皇后的赏赐也送到了瑶光殿。
看着那几乎堆满桌子的金银首饰、玉石摆件、昂贵香料、绫罗锦绣,羡好一整个受宠若惊。
“母后这也太客气了,上回见面她就送我一大堆呢,这才几天,又送了这么多!”
饶是羡好从小锦衣玉食,富贵无忧,而今看到那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华美凤钗,还有那满满一盒浑圆无暇的南珠,也不禁直了眼。
“这些实在太贵重了,素筝姑姑,我无功不受禄,怎可平白拿母后这么多好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
素筝看着太子妃眉眼间那股妩媚娇态,便知昨夜的确是成了礼数的,心底也不免对这小娘子多了几分爱怜。
“这些都是娘娘都对您的心意,再说您哪里无功了,昨夜侍奉殿下也实是辛苦了。”
说着又指着一个檀木盒子:“里头都是些滋补珍品,娘娘说了,女子不能总等着旁人来爱,得先学会爱自己,方方面面都对自己好些。”
羡好的注意力全在“昨夜辛苦”之上,一张粉面霎时羞红。
天老爷,这事都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了,羞死人了。
素筝留在东宫喝了一杯茶,便回去复命。
羡好看着那满桌子的金银珠宝,满眼光亮:“发达了!”
采月和采雁对视一笑,整理入册时,太监在外来禀,说是皇帝也下了赏赐。
送了半边鹿来。
“那今晚可以做炙鹿肉吃了!”
羡好笑吟吟吩咐宫人:“不必送去膳房,就在我的小厨房,让我们北庭的厨子掌勺,也好让殿下尝一尝北庭的手艺。”
宫人笑着称是,将那半边新鲜的鹿扛去了小厨房。
萧瑾承甫一回到东宫,福庆便将瑶光殿的动向禀羡。
皇后重赏,皇帝也送了鹿,两位尊长对太子妃的恩宠,长了眼睛的都瞧得出。
“殿下,今夜可要去太子妃那边用膳?”福庆问。
萧瑾承没立刻答。
眼前却浮现昨夜床帷间的软玉娇香,莺啼怯怯。
晨起离开时,她的手还依赖地缠在他的腰间,像条刚破壳孵化的小蛇。
瞧着柔弱无辜,但……
白日议政时,总叫他分心。
哪怕执笔批折子,看到手掌,便不觉想到昨夜里,这手握过她的口口、纤腰,雪足……
长指也被她含入唇瓣间,潮湿温热。
这一想,腹间便绷得厉害。
但他深知,耽于女色,绝非贤君之德。
遑论古语有言,纵欲之乐,忧患随焉。
须得克制,守心,正念,方为圣贤仁君之道。
眸光轻敛,萧瑾承淡声道,“孤还有政务要忙,就不过去了。”
福庆惊诧,他虽是无根之人,却也知男人在这事开了荤,便是图新鲜也会放纵几日。
昨夜听殿内那些动静,应当挺和谐的,如何今日便变得如此冷淡,竟然连去用个晚膳都不愿了?
这话传到羡好耳中时,她也怔了好一会儿。
“可是鹿肉都快烤好了,可香呢……”
采月和采雁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偏偏这时,膳房的婢子在外禀报:“太子妃,厨娘说炙鹿肉已经做好,现下可要摆盘?”
羡好回过神,看着窗外绚烂的晚霞,略作思忖,朝外吩咐:“你让她片好装进食盒,太子殿下无暇过来,我给他送过去。”
婢子应下,忙下去办了。
采月凑到羡好身旁:“主子,您都不生气吗?”
羡好仰脸看她,一双羡眸亮晶晶的:“这有什么好气的,福庆方才不是说了,他在忙政务,不得空呢。”
采月一噎,心道这不过是个托词罢了,哪会真忙到一顿饭都没空吃。
但见自家主子一派天真赤诚,也不忍叫她伤心,于是道:“是,听说殿下在紫宸殿忙到申时才回,定是太忙了。”
“是呀。”羡好点点头:“父皇母后对我那么好,才嫁过来几日,便给我送了那么多的东西,投桃报李,我也应当多多体谅殿下,好好照顾他才是。”
采月闻言心下酸涩,还想再说,采雁拉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采月羡了,暗暗叹口气,便随着羡好进了内室,伺候她梳妆打扮。
一炷香后,羡好揽镜自照,自觉顾盼生辉,光艳逼人,这才欢欢喜喜地带着宫婢和食盒往紫霄殿而去。
瞧见她眸中似惊讶又似了然的情绪,萧瑾承呼吸微沉地覆身取过系带,抬手环过女子纤细的腰身,慢条斯理地给她系好,余光瞥见她小巧的耳垂,眸中涌起些许情欲。
他眼眸微阖,给她系着里衣飘带的指尖微动,打了道难以解开的结扣。
“孤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想都别想。”萧瑾承指腹掠过傅羡好唇瓣上的湿润,他眸光掠过她的心口,嗓音泠冽且别有深意地道:“时候不早了,傅姑娘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试探我之前,傅姑娘还是好好想想,能否接受试探我的下场。”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傅羡好:“……”
凝着男子凛冽颀长的身影,看着他跨过门槛而离去,宫门落锁的刹那,她抬手擦拭过嘴角的水渍,唇瓣微微抿起。
他理智尚存,才叫人不安。
第79章
清冽如雪的冷松云雾恰如袅袅炊烟,顷刻之间,浅薄的香味霎时间笼罩过整座宫殿,宫殿内很静,静得可以听到书册翻页而响起的沙沙声。
穿过窗棂而入的日光倾洒斜落,微许光影落在书册上,氤氲起的光圈流光溢彩,斑驳光泽洋洋洒洒地折射过女子白皙柔和的面容。
陈曦沏好茶水,端着新茶替过女子手边的旧茶。
目光落于书册中的傅羡好微掀眼帘,循着弥漫薄雾的茶水看向静默不语的陈曦,与观祺看似冷漠实则心热的性子不同,她看似淡漠实则也是淡漠,行事循规蹈矩,半分差错也没有,性子也尤为冷淡。
“等会儿影诀回来后,替我叫他进来一趟。”傅羡好垂下眼眸,眸光掠过书册上娟秀字迹,不疾不徐地说着。
陈曦颔首领命,退到宫门处候着。
书册一页一页地翻动着,傅羡好平日里不曾看过的话本如今也成了打发时辰的消遣之物,看着看着,也别有一番风趣。
静谧卧阁门扉微微敞着些许,丝丝缕缕的冷风循着缝隙而入,晕着淡淡光圈的烛火随风摇曳,洋洋洒洒地照耀着夜莺衔枝桠匣盒,透着光泽的匣盒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傅羡好静坐在软塌上,不远不近地望着它。
本想回府后送去书房给萧瑾承,然而他并未回府,守在书房的侍卫们没有他的命令也不敢收下这份昂贵的匣盒,她只能带回到卧阁中。
送走那份不属于她的翡翠原石后,博古架正中心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傅羡好也没想着再将其他的毛料摆在那个位置,现下收到这份补偿,也不愿将它补上孔雀空缺。
这块和田玉也不属于她,为何要装进她的藏馆中。
傅羡好等到了深夜,都没有等到归府的萧瑾承。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自己都在等待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门扉被推开发出的‘咯吱’声响起时,她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去,对上萧瑾承的眸光时她愣了下,也没有想到这么晚了他还会来卧阁中。
不是不喜欢,而是心寒。
傅羡好将团扇递给闻夕,示意她给商贩支付银钱,“不说这个,说着心中闷得厉害,闲逛的心情都没有了。”
曾几何时提到萧瑾承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欢喜,现下倒变成了这幅模样。
说是闲逛实则两人相遇前各自都在永乐街道待了许久,该看得也都已经看过,再逛时也不免得有些恍惚,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无趣’时,霎时间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