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来过集英殿多次的傅羡好熟门熟路地前往偏殿,视线一道一道地掠过摆在云宝柜中的匣子,匣子上烙有茶叶之名,其中不乏有信阳毛尖,碧螺春等佳品。
娇嫩细腻的指尖微微点着两道匣盒,她沉吟少顷,取下其中一道匣盒,沏茶。
清香久雅的茶香透过茶盖缝隙吹拂入内,傅羡好端着茶水入内,踏入正殿须时的两人已经落了座,垂眸手谈。
她呈上茶盏。
淡淡的幽雅香气弥漫开来,落下黑子的萧澈抽空端起茶盏,笑道:“果然,还是你懂我。”
执着白子观摩棋局的萧瑾承闻言,掀起眼眸。
他闻出了茶香,淡淡道:“孤也是许久没有喝过银针了。”
“别说是皇兄,臣弟也许久没有喝过了。”萧澈品了口,入口的茶水温度适中,沁人心脾,“臣弟不知皇兄喜欢什么,不然就让她给皇兄沏上皇兄心仪的茶水。”
“今下盛行的茶香各有千秋,都是上好的佳品,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都还行。”萧瑾承落下茶盏,不疾不徐地开口。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傅羡好要不是跟他一起品过几次茶,怕也是被他给忽悠过去了。
这人最是挑剔了。
烫的不喝,凉的不喝,不喜碧螺春,不喜普洱,就连她沏上的君山银针,也在他不喜的茶香之列。
众多名茶中,他独爱白茶。
前些时日进贡的福鼎白茶,集英殿也有,她着意忽视而已。
萧澈笑了笑:“也是,除了这道君山银针,其他的茶叶在臣弟看来都一个样,对人亦是如此。”
萧瑾承看了他一眼,落子,“何人。”
“目前还没有,等到了真遇到的那日,也就知道了。”萧澈说着又要端起茶盏,指腹搭上茶盏的刹那间,茶盏就被人取走了。
傅羡好微微摇头,“只是给殿下解解馋而已,不能再喝了。”
闻言,萧澈盯着她看了须臾,无奈应下:“好吧,都听你的。”
熟稔的语气任谁听到都会惊诧。
“你们之间倒是熟稔。”萧瑾承顿了顿,晦暗不明的眸光打量着两人,不紧不慢地落向怵在一旁的傅羡好,“三弟如此语气,孤也是第一次听到。”
不说是对其他人,就是一母同胞的大公主,也不见他如此。
“确实是熟的。”萧澈道。“她刚入宫时,除了母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她也说过,可能是我们之间恰好年龄相仿,所以比较聊得来。”
“如此。”萧瑾承若有所思。
萧澈似乎也没有想在这件事上多言,没有循着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皇兄适才提起入朝旁听一事,是何事要与臣弟相谈?”
萧瑾承淡淡地‘嗯’了声,却没有言语。他抬眸,视线悄然与斜对面的女子隔空相对。
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傅羡好了然。
静默几息后,她欠了欠身,道:“臣先行告退。”
“留下吧。”萧澈并未看到他们之间的暗流,稍稍思忖了须臾就叫住了她,“羡好对我来说不是外人。”
涉及朝堂之事,已经不是能不能用是否为外人来留人旁听。
萧澈比谁都清楚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可他需要傅羡好留下来,为的不是想要她听到什么,而是清楚地告诉他人,她是自己的人。
果不其然,正对面的萧瑾承眉宇稍稍扬起,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两人,半响后,他了然地颔了颔首,算是答应了傅羡好留在这儿。
“如此的话,傅姑娘也别站着了,寻个凳子坐着吧。”
听闻此言的傅羡好稍显迟疑了下,见萧澈递了个眼神过来,示意她莫要担忧时才转身前去寻凳子。
侧过身的瞬间,她心中呼了口气。
搭上萧瑾承这艘船时,傅羡好就已经选择好了站位。
她不是没有想过会有今日的场景,就是此情此景下,难言的愧疚袭上心头。
面对皇后时,她可以坦然自若地演戏,然而在面对萧澈时,到底是少了些许底气。
圆凳就在十步外的地方,搬起圆凳时傅羡好神情恢复如初,涌起的愧疚也被抛之脑后。
她还没有坐下,就听到萧瑾承道:
“昨日早朝,张思邈上书状告许川藐视朝堂,身为礼部之人妄图染指刑部办案,今日张思邈就告了病,听闻是昨夜回府的路上摔了一跤,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无法下榻。”
“朝臣听闻此事后,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天灾,一部分人认为是人祸,于朝堂上争执了起来,此事你以为如何。”
萧澈闻言神色凝重,搁下了手中棋子。
落于下座的傅羡好抬眸,与萧瑾承目光相接,心中了然,这话看似是说给萧澈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张思邈出身甚微,蹉跎多年方才任监察司监察御史一职,从五品官职。而许川与他则是南辕北辙,许川师从于江陵陈家,入仕之时不过芝麻小官,短短两载间陈家接连举荐,如今已然是正五品官员。
与其说是两人的争执,不如说是寒门与世家间的纷争。
认为是天灾的,必然是世家,坚持是人祸的,也是认定了张思邈就是回府途中遭到许川派人殴打,这才没法上朝。
傅羡好出身世家,知晓世家间官员举荐之风盛行,入朝后的官员自成一派,且只要一人身居要职,不出三载,朝中重臣多出自同门。
以前的傅家,就是如此。
不过与傅家鼎盛时期不同,如今朝中身居高位的重臣多得以平衡,各世家皆有身居其位之人,非出自世家的朝臣日见增多。
可也恰恰如此,不少世家子弟认为是非世家出身的言官武将挤占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位置,对他们颇为不满,有甚者更是到了仇恨的地步。
世家与寒门之间的矛盾,渐渐摆上了台面。
集英殿内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萧瑾承没有催萧澈回答,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水,茶水入喉的刹那,他眉宇微微皱了下,扫了眼荡着波澜的茶水,随手放到了看不见的位置上,眼不见为净。
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的傅羡好粲然一笑。
萧瑾承看过来,微挑眉梢,眸光无声地询问她。
-‘故意的?’
迎着他的目光,傅羡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确实是故意的。
傅羡好撇了眼敛眸思索的萧澈,右手指节微抬,点了手腕三下。
东宫,出了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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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阿姐最懂我了!
太子:你说谎,我才是她最懂的那个人!
女鹅:……………两个幼稚鬼
最近喜欢写小剧场,声明一下,小剧场跟正文人设完全不同,挂个小剧场人设ooc预警!!!!
第8章
萧瑾承叩着棋盘的指节微滞,凛冽的眸色转瞬即逝,顷刻之间就与往常无异。
白玉茶盏茶香袅袅,君山银针甘醇甜爽的气息萦绕于四周。
萧澈喜君山银针一事,傅羡好知晓,而萧瑾承不喜君山银针独爱白茶,她亦知道。
要说她是故意为之,确实是。
宫人们明知萧澈喜黄茶,可装着今岁夏至进贡的福鼎白茶的锦盒,就明晃晃地摆在云宝柜的正中央。
凝着锦盒须臾,她全当没看到。
沏了合萧澈心意的君山银针端来。
要说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来说是宫人特地将新贡茶叶摆在显眼的位置。往大来说是有人听闻了什么,着意命人将福鼎白茶放到显眼的位置上,不知情的宫人见此,自然会沏上这道茶。
这时候,忽而响起的话语钻进了她的耳中。
“现下这光景,明面上是张思邈与许川之间的私事。”静默多时的萧澈开口,“可若是当做私事处理,怕是会引起寒门不满,更为棘手。”
萧瑾承‘嗯’了声,手中捏着白子,问:“以你之见,应该如何处理。”
闻言,萧澈一时默然,几息后才道:“臣弟愚笨,还请皇兄指点。”
傅羡好神色微变,若有所思。
她听出了萧澈在着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事关世家与寒门间的争夺,也是今上甚是看重的问题,已经不再属于能够交谈一二的话题范畴。
萧澈无意于在二者之间做出取舍。
世家于他有利,而寒门则是于朝堂平稳有利。
萧瑾承节骨分明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白子,光影掠过他凌厉的五官,睫毛如同折扇错落有致地映在眼下。
他笑了笑,看向一言不发的傅羡好,问:“傅姑娘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突然被点名的傅羡好愣了下,起身屈膝行礼,神色间尤似漫上少许的惶恐:“事关朝堂,臣不敢多言。”
萧澈也被他这话弄得怔忪住。
他到底是年岁尚小,摸不准太子此举意在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