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中的酒壶,微微挑眉。
傅羡好笑了下。
扬手示意他在那儿等着自己。
她回身寻来斗篷披上,余光瞥了眼窗扇大开的窗牖,系着斗篷系带的动作慢了几分,思忖须臾,还是走了正门。
推开门后,傅羡好一路向后小跑而去。
细微的声响传来,萧瑾承抬眸望去,女子小跑的身影映入眸底,她宛若广寒宫上奔跑的玉兔,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靠近,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自个跟前。
她手心撑着双膝,微喘着气抬眸望着他。
刹那间,萧瑾承听到了锁链移动引起的刺耳声响。
傅羡好靠近才看清隐于暗处的萧瑾承,漆黑如墨的眸光晦涩难懂,心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从不会为了公事特地来寻自己,静默须臾,道:“殿下是答应太后娘娘了?”
闻言,萧瑾承眸光平静地与眼前人对视,试图在她的神色中探寻到丝缕试探难捱之意。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眼前那道精致小巧的容颜神色不变,似乎对待这件事半分其他的想法也没有,不过也不能说全无想法,只不过是要是自己应下了这道话,顷刻之间,她就会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如今是五步,后面就会是十步,再来是十五步,待事成之后,就会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在她的注视下,萧瑾承薄唇微启,问:“你希望我答应?”
傅羡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下,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殿下的事情,自是殿下自己做主。”
她不过是个局外人,有何权利要求他答应与否。
少女清冽无垠的嗓音荡漾于皎白月色下,悄然融为一体。
凝着她须臾,萧瑾承淡然一笑,道:“孤拒绝了。”
傅羡好怔怔地仰眸与他对视。
说实话,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拒绝。
皇后对傅家虎视眈眈,势必要将傅家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这时要是杀出太子这位程咬金来,傅家该如何选择,答案非常的明晰,而他也能够得到另一大助力。
琅琊王氏和姑苏傅家同时坐镇其身后,往后绝无第二种可能性。
傅羡好抿抿唇:“为何?”
闻言,拎着酒壶的萧瑾承尤似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轻笑了声,这个回答姑且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回答,傅羡好视线循着他的身影而动,他的影子被皎皎月色拉长,黝黑的影子全然将她笼罩其中,有那么一刹那,她好似看到了丝丝缕缕寂寥,还有少许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恰似被困于笼中的困兽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铁索,即将破笼而出。
傅羡好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踩着他踏过的积雪,没有催促着要得到答案,忽而觉得今晚的夜色着实不错,叫人舒心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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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羡好是不是被傅家放弃了,以及陶贵妃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两个问题,以后再解答哈,涉及后边的剧情了,不过第一个问题不久后就能解释了。
第15章
萧瑾承走了几步,未在身侧睨见傅羡好,回眸扫了眼,眸中霎时间涌入窈窕身影。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垂头凝着步履下的积雪,察觉到自己停下时,她仰起头望来,泛着点点绯色的容颜上弥着恬静的笑。
傅羡好疑惑地眨了眨眼眸,下意识地环视了圈寂静无声的四周,确定四下无人经过后,问:“不走吗?”
凝着她须臾,萧瑾承忽而笑了笑。
这让傅羡好更加疑惑了。
“走。”说着萧瑾承微抬手,垂落的袖摆被凛冽寒风荡起,眼前的傅羡好愣了下,随即了然地抓住袖摆。
傅羡好牵着衣袖,鼻尖掠过淡淡的檀香,沉默须臾,开口道:“如今殿下与我合作是个人约定,与我家中无关,若是殿下想要傅家明确的答复,娘娘的意思确实是最为稳妥的办——”
“你呢。”萧瑾承忽而问。
傅羡好疑惑:“我什么?”
萧瑾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如果我选择了傅家,以当下的局势,你势必要入集英殿,而且时间只会早不会晚。”
她分析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唯独漏了她自己。
或者说,是在他这儿着意漏了她自己。
“你希望我选择傅家,一是如你所言这般得益于我,再者便是希望傅家以后能够走得更顺畅,你清楚我想要做什么,至于他们能不能给我想要的答案,那是是他们的事情。”
“但不论如何,只要傅家和我达成一定的关系,就能够以最好的方式生存下来。”萧瑾承眸光晦暗不明地打量着她,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生无奈,“傅羡好,你考虑了傅家上下所有人,你呢,又有何打算。”
傅羡好嘴角微张,半响都说不出话。
要怪就怪萧瑾承过于聪明,也过于看得清自己。
她确实有所打算。
“诚如殿下前段时间所言那般。”傅羡好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不达眼眸,“王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瑾承眉梢微微蹙起,平静无波的眸底波涛汹涌,欲要掀翻此刻的宁静。
“王绍卿。”
男子嗓音清冽,慢条斯理地道出这个名字,凉薄的语气似要将其拆吞入腹。
眼前的男子背对着月色,傅羡好看不清他眸底翻涌的情绪,不冷不热地‘嗯’了道,“他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再好不过的选择?
闻言,萧瑾承薄唇微扬,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挑了挑眉示意她往下说。
冷风习习,呼啸而过。
淡淡的寒意弥漫四下,傅羡好沉默不语地望着他,宫灯吹过他的脸庞,掠过的光影叫她看清了眼前男子的神色。
她眸光未动,细细地端详着萧瑾承。
风雨欲来。
顷刻之间,傅羡好就明白了。
她想法没有错,王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今日之前,我不会选择王家。”傅羡好不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留一分余地给敌对者,就是亲自往他们手中递刀子,终有一天会残害到自己,“可若是傅家选择了殿下,殿下也选择了傅家,而我再选择殿下的母家,牵引在我们之间的绳子,会更加的牢固不可催。”
王家已经能叫皇后止步不前,再来一个傅家,足以。
“可惜了。”萧瑾承微挑眉梢,眸中的笑意上扬了几分,语调似惋惜又似挑衅,“孤没有答应。”
他没有答应傅家,所以她推测的一切,都不会成为事实。
“是啊。”傅羡好越过颀长的身影,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嘴角扬起点点笑意,“可惜了。”
萧瑾承眸光暗了几分,侧眸朝她望去,看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步履温和而又坚定不移。
她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余下的,不过是心照不宣。
两人又是一前一后,不过这次傅羡好在前,萧瑾承在后。
月光拉长黑影,两人之间始终相隔着半丈的距离,一人没有停下来等待,一人步伐时急时缓,黑影将将要靠在一起时,他的步伐又慢了下来,如此循环往复。
走过幽深曲廊,跨过天引桥,方可瞧见隐于林苑之中的凉院竹屋,四下把守的侍卫,都是萧瑾承的人,两人还未走近之时,侍卫们就已经往外退了十来丈。
进了竹屋后算是真正地踏入他的地盘,丝毫不需要担心会有他人走漏风声,傅羡好松懈了下来。
余白已经熨好了酒水,见两人进来,他微微后退了几步。
酒炉下灼烧的炭火隐隐作亮,架子上除了熨着温酒,甚至还烤上了板栗和红薯,傅羡好伸出手放在炭炉上,灼热的气息烘得身上暖乎乎的,冰冷的寒意不疾不徐地散开。
前去寻自己时,萧瑾承应该是在这儿待上一会儿了。上书的折子就那么摊开摆在一侧,丝毫不担心她多看。
不过也就一眼,傅羡好就看懂了是何人上书的折子,“张思邈?”
“嗯。”萧瑾承随手将折子递给她,另一侧,修长的指尖越过酒壶,拎起一侧的茶壶,给她倒了盏茶水,“要求彻查公主府郑翊身亡一事。”
清澈可见底的白茶晕起浅浅气息,傅羡好一目十行地看完折子上的内容,果然是不出她所料,“前段时日公主府来了位书生,听闻为人甚是孤傲,当时就觉得此人出现的时机不对,现在看来确实是冲着公主来的。”
傅羡好顿了顿,合上折子,还给萧瑾承,“或者应该说,是冲着世家来的。”
一切都来得过于巧合,巧合到如果其中没有人为插手,那就真的是老天看世家不爽,故意降下的惩罚。
不过傅羡好向来奉信事在人为,听闻老天降罚都觉得是世人为自己作恶造成的冤孽找的借口,不肯承认曾经踩在脚下的蝼蚁奋勇而起将其踩在脚下,自己成了曾经看不起的那只蝼蚁,只能将一切归为老天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