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傅羡好眉梢皱了下。
皇帝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她微微抿唇,敛下眸中的忧虑,上前扶着皇后起身。
直到宫宴结束,傅羡好飘忽不定的心神仍是落不到实处,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就像是根被折断的花枝,任由着他人拿捏,而她于当下的情形中,只有听从命令,不能有半分自己的想法。
宫宴散场,她被命照看醉意朦胧的萧清歌。
瞧着皇后跟随皇帝身侧离去的背影,傅羡好心脏沉沉地往下掉,隐隐意识到她此行的用意。
这是要继续宫宴上未尽的话题。
萧瑾承离去时,看了傅羡好一眼。
四目相撞,她看清了男子眸子深处的幽沉,嘴角微微张了下,目送着他离开。
傅羡好将萧清歌送到了宫门口,隔着偌大的宫门口看着她坐上了车舆,车辙碾过冰凉地面,慢慢的消散于她的视线之中。
越往回走,她的心跳就愈发的激烈,恰如擂鼓。
傅羡好没有直接回瑶阁,而是回了长信宫,还未踏入长信宫宫街,远远地她就看到了皇后仪仗。
她眼眸闪了闪,弯下身躲到了暗处。
“娘娘,皇上会答应吗?”
“会的。”皇后道。
今日之前她没法确定,但现下却很明确。
不管皇帝的想法如何,是想要傅家相助萧澈以此巩固世家的地位,还是将萧澈与世家捆在一起处理,自己的提议他定然是满意的。
没有第一时候应下,想来也是有所顾虑。
而她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才能够将傅家完完全全拉拢到萧澈这边,有傅家的加持,对萧澈而言也是加重了赢面。
思及此,皇后笑了笑。
傅羡好甚少听到皇后如此笃定的语气,她眼眸微微阖起又掀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目送着皇后等人踏入宫门,半蹲着的傅羡好掌心撑着石柱,慢慢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瑶阁的方向走去。
等候于院中的观祺看到快步而来的姑娘,迎了上去,“姑——”
“我要见殿下。”傅羡好道。
观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来她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难以保持平静神色的模样,当即道:“姑娘回屋歇息一会儿,奴婢这就着人去清道。”
傅羡好颔首。
平日里清透明亮的眸子叫尘埃覆上,一眼望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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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休息闲着手痒,做了《逢惊枝》的人设,周末再丰富丰富。
准备这本写完后,开始存稿,大概四月底或者五月初存稿五万的时候就开文。[加油][加油][加油]
第102章
中秋佳夜,明月皎皎。
清透月色拉长了女子的影子,黑影快速掠过四下,藏于影子下的碎石不过须臾又恢复了明亮。
傅羡好快步流星地走到东宫侧门,抬手叩了三下,敲响门扉。
紧阖的大门推开,她嘴角微张,又在对上余白的目光时敛下,她颔了颔首,道:“余侍卫,我想见殿下。”
“姑娘,殿下在问月轩。”余白侧眸,扫了眼距离东宫不过一条宫街的距离,他便是听闻消息后从那边赶回来的。
傅羡好闻言,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入宫也有四五年,自然听说过问月轩是今上与王皇后的初遇的地方,王皇后离世之后,问月轩也就一直空着,成为其他人不得踏入的禁区。
“姑娘可去那儿寻殿下。”余白见她神情稍有犹豫,果断地道。
傅羡好眸光回落,与他对视了片刻,点点头。
现下也不是能耽搁的时候。
余白上前引路,傅羡好跟在他的身后往里走,越靠近问月轩就越发地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道道脚步声。
平日里紧闭的问月轩门扉,此刻大开。
傅羡好看了眼守在门口的影诀,又看向余白,静默须臾,她微提裙摆拾阶而上。
走上楼阁,阵阵清香循着飒爽秋风荡来。
点点清酒的气息萦绕傅羡好的鼻尖,她伫立于阁中,隔着屏风看着后头恣意随性的男子,他半倚于窗牖处,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酒盏,任由盏中的清香四溢。
她微微福身:“民女傅羡好,求见殿下。”
清透嗓音落下,阁中静谧无垠。
傅羡好心神轻颤下,悄悄掀起眼眸,隔着屏风撞上男子幽邃目光时她眼皮子跳了跳,旋即垂下目光。
“进来吧。”
男子清冽无垠的嗓音响起。
傅羡好呼了口气,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裳,越过屏风走入。
四目相对间,她步伐稍稍停顿片刻,好在萧瑾承的目光不过在她身上停留少顷,视线敛回看向窗牖外的清风明月。
他道:“随意寻个地方坐。”
傅羡好眸光环视过四下,除了他对面的榻座外,别无其他的选择,她微抬眼睑看着男子侧脸,默默地走上前坐下。
“着急见我——”萧瑾承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盏,盏中的清酒随着杯盏的倾斜而晃动着,“是因为宴会中皇后提及的事情?”
他看似是疑问的话语中满是笃定,比起猜测她为什么来,更多地像是在猜测她会什么时候来。
傅羡好微抿唇瓣,抬眸对上萧瑾承的目光,若有所思地道:“宴席散后,娘娘前去承天宫寻皇上,想来是在言说民女的婚事,民女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但从娘娘的语气来看,势在必得。”
“嗯。”萧瑾承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案正中央的宣纸,抵着宣纸移动到她的跟前,道:“确有此意。”
傅羡好低头看了眼折得工工整整的宣纸,指节稍稍抬起拾起纸笺掀开,看清其中的字眼时她心口错了好几拍,眸子颤颤地看向呷着清酒的男子。
今上唯独犹豫的,是给她正妃的位置,还是侧妃之位。
一来是给正妃的位置于这个时候无疑是抬举了世家的地位,二来是给侧妃的位置又显得没有多么尊重世家,除了加深傅家和皇后的牵连外不能给其他世家带来鼓动。
傅羡好的心一点一点地跳起,她猜得果然没有错。
今上对于世家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明确,只是时机未到迟迟不动而已,搭上太子,对于傅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退路。
她折好宣纸工工整整地放在桌案上,起身不过须臾曲下膝盖,还没有来得及跪在地上,余光闪过一道团纹精致的剑鞘。
剑鞘抵住女子的后膝,半点儿向下曲的缝隙也不给,而后不紧不慢地抬起。
直到女子站起,萧瑾承才收回剑鞘随手丢在一旁,道:“你我合作之日起,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诉求。”他抬起眸,“比起这点,我更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做。”
男子嗓音循着秋风荡入傅羡好的耳畔,叫她从愣神中回过神思来,她眼眸很轻地眨动了下,她来的路上,确实已经想到了个不能称之为办法的方法。
“娘娘心心念念的点,在于我的婚事。”傅羡好缓声道,眸光对上男子忽而抬起的眼睑,男子深邃的瞳孔如炬般凝着她,她下意识地怔了瞬后才道:“如此,只能让她念无可念。”
萧瑾承摩挲着杯盏的指腹滞了微许,若有所思地看着正色直言的女子,问:“谁。”
“嗯?”傅羡好不解。
“你觉得谁合适。”萧瑾承问。
傅羡好恍然大悟地摇了摇头,神色颇为纠结地道:“暂时还未想到,想着来问问殿下的意思。”她顿了顿,出言补充:“我是想找一个能够和我合作的人,等到事成之后,干脆利落地斩断彼此之间的关系。”
只是她待在宫中多年,确实寻不到合适的男子。
思来想去,更不知道能信得过谁,前来找萧瑾承,也是因为他认识的男子,定然是要比自己多上不少,若是能够寻到个一拍即合的,更是再好不过了。
萧瑾承神色不变,“想寻个什么样的。”
“寻个正好也有此需求的。”傅羡好早就已经想过了,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坏了别人的好事,要是寻一个‘志同道合’的男子,定然是最佳选择,“最好是家中在催促婚事,但是他短时间内并不想成亲的,以此为契机相看婚事定下,等到时机到了寻个理由,解了这桩婚约即可。”
“如此。”萧瑾承嘴角微微弯起,漫不经心地道:“按照傅姑娘的意思,眼下确实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闻言,傅羡好眼眸亮了亮。
她本来还觉得一个都难寻,谁知竟然能有两个。
望着女子恰如中秋明月般透亮的眸子,萧瑾承微挑眉梢,不语。
他落下手中的酒盏,不紧不慢地倒在桌案上,霎时间,桌案上落有一颗珍珠大小的剔透水珠。
男子修长指节点了点水珠,落有水光的指节恣意利落地划过干涸桌案,印出道道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