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已经跟随了她大半年,时至今日尚未前去寻太子,委实对他不熟悉,贸然上门只怕会适得其反。
如今忽而被他盯上,若是再不主动出击,怕是要被列为皇后同党。
思忖须臾,傅羡好微抿唇,快步离去。
宫街一隅的男子眸光定定地凝着女子决绝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值守侍卫的肩膀,紧忙回宫复命。
折页翻起的沙沙声萦绕于书房内,透过窗牖而来的斑驳光影落于男子提着笔的修长指节,他垂眸看着奏章中的内容,偶尔圈点一两处。
已然汇报完的暗卫半响都听不到回音,也觉得奇怪,他摸不准主子心中的想法,只得微抬头瞥了眼研墨的余白。
余白摇了摇头,示意他退下。
随着暗卫的离去,等候在外的影诀走进书房,大开的门扉也随即被带上。
影诀拱了拱手,道:“主子,傅家姑娘回了住处后,一直都没有出来,贴身婢女也被她唤到外头守着,里头只有她一人。”
审阅着奏章的萧瑾承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没有下言。
余白和影诀对视了眼,沉默须臾,他道:“傅家姑娘确实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皇后娘娘,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即与皇后娘娘言说。”
萧瑾承提起落在奏章上的笔触,合上翻开的奏章。
他淡淡地笑了声,“有趣。”
余白瞧见主子眸中一闪而过的饶有兴致之色,神情稍显诧异,也不懂他为何会这么说。
萧瑾承落下笔,端起茶盏呷了口清爽润喉的甘泉:“你们若是皇后,抛开过往不谈,会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白愣了下,慢慢道:“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性子软了点但算得上忠心不二,好用也好拿捏。”
闻言,萧瑾承嘴角微扬,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阖的门扉。
聪明人自然是好用。
不过——
能否拿捏得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
明天,他们俩就撞上了!
第97章
门扉被叩响。
“殿下,世子爷求见。”
值守在外的侍卫低语道。
影诀闻言,睨了眼书案后的主子,他神色晦暗不明,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见他没有出声便上前拉开门扉。
等候微时的萧予淮看清书房内的光景,眉梢微微向上抬起,挑动了下,大剌剌地进内随意坐下:“你猜我适才听说了什么。”
萧瑾承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垂落眼睑翻阅着折子。
他们俩离开箭道圃,萧瑾承回了宫中,而萧予淮则是前去福阳宫问安,按照适才暗卫来报,他定然是在福阳宫遇见了萧清歌和萧澈两人。
萧予淮端起茶盏,余光瞥见书案后的好友对此似乎半点儿都不感兴趣,他也没有就此作罢,道:“我到祖母宫中时,听到祖母和兰絮姑姑在院中闲聊,提到今日是傅羡好的及笄。”
书案后的萧瑾承掀起眼帘,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言语间的意思,皇后娘娘应该是想将傅羡好许配给萧澈为侧妃的。”萧予淮摇头啧了声,甚是不解:“傅家也是有头有脸的百年世家,怎会只是给个侧妃之位。”
“空有名,无实权。”萧瑾承合上折子,“百年世家不过是个称号,王家,陈家,傅家等等家族,哪个不是百年世家。”
萧予淮愣了下,了然:“也是。”
傅家如今于朝中无权无势,当不上什么大用,按照皇后为萧澈的谋划,正妃之位定然是要拉拢有权有势的世家或是权臣,不管怎样想都轮不到空有虚名的傅家。
思忖须臾,他皱了下眉:“傅羡好也愿意?”
萧瑾承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嫁给皇子当侧妃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对于出身名门的女子来说,”萧予淮摇摇头,“未免过于折辱她了。”
闻言,萧瑾承淡淡地笑了下。
若仔细端看,就可以看到他幽邃的眸底深处半分笑意全无,“世家倾颓,傅家无势,于他人眼中,对她已然是最佳选择。”
萧予淮沉默地喝了口茶水。
“不过。”萧瑾承微蜷的指节不疾不徐地叩着桌案,沉闷的响声徐徐萦绕于书房内,他对上萧予淮困惑不解的眸子,道:“一切皆在她的选择。”
“什么?”萧予淮看着上座的男子似笑非笑的眸色,摸不准他在想着些什么,满腹狐疑:“她还能有其他的选择?”
“看她。”萧瑾承道。
若是聪明人,总有其他选择。
男子骨节分明的指节若有所思地掠过折子上的落款,道:“她也可以是另一个王绍卿。”
萧予淮闻言,怔了下,不过少顷恍然大悟。
他眼帘微微跳动:“你想拉拢她?”
“想法而已。”萧瑾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确实有此意,不过是要看傅羡好是否愿意接受,“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可以接受成为扳倒世家的一环。”
于世家子弟而言,是背离世家之举。
炎炎夏日,微风拂过。
伫立于书案侧的傅羡好禁不住地打了道喷嚏,她随手将帕子叠好放在一侧,眸光凝着案上摊开的空白宣纸,心中有了定夺。
皇后和太子,她必然要做出选择。
家中眼下是中立没有错,但长此以往定然会以世家为利,站在皇后身后,那把刀砍下的时候,傅家定然是逃不掉。
而傅羡好自己,也不想成为任人拿捏的棋子。
她与萧澈相识多年,与他之间的友谊更是有目共睹,但却不会因此而嫁给他。
思及此,傅羡好呼了口气。
她需要伺机找上太子,可这样的机会,眼下看来全无可能。
眼下能做的,只能是等待。
只是傅羡好没有想到,太子会先一步找上她。
明明是及笄日,实则与往常也无异。
翌日还要早起前往六局,不过戌时傅羡好便吹灭了蜡烛,静卧于床榻上,透亮眸子于暗色中泛着耀眼的光芒。
与往常般,门扉被人推开。
傅羡好阖上眼眸,神思清明地等待着来人的呼唤,听着皇后安插在她身边的丫鬟低声唤着她,并无反应。
弯着身的锦书唤了几声,榻上的女子半点儿都没有醒来的意思,见状,她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开,跨过门槛后阖上了门扉。
傅羡好掀开被衾,不紧不慢地走到窗牖前,看着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女子背影,嘴角微微弯起,很轻地笑了下。
看似宽广无垠的宫院,实则是密不透风的牢笼。
思绪浮沉间,耳畔忽而传来微许声响,她颦眉微蹙,下意识地看向锦书离去的方向,并未见她回来。
傅羡好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紧接着再次传来一道闷声,是从身后传来的,就像是石子砸向墙垣而起的响声,她心神微微凛起,屏住了呼吸。
明透的眸子快速掠过四下,快步走向桌案前拾起小刀,锋利的刀刃于暗夜中透着亮,她紧紧地握在手中,锐利的尖刃面向着外头,躲藏于角落一隅。
门扉被叩响的刹那,傅羡好眼皮子狠狠地颤动了下,她没有做声,一点一点地落轻了呼吸,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傅姑娘。”
女子着意压低的嗓音透过门扉传来。
傅羡好握着刀刃的手紧了紧。
女子只是停了一息,又开口:“世子爷想要见您一面。”
闻言,傅羡好眉梢微微蹙起。
景明年间,唯一被称为世子爷的,只有萧予淮一人。
只是傅羡好不明,萧予淮又为何要寻她?
其中是否有诈?
她微抿唇瓣,没有出声。
“世子爷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姑娘聊聊而已。”女子并未破门而入,也没有当即离去:“世子爷的意思是,姑娘是聪明人,定会想明属下今日前来的用意,一切全看姑娘是否愿意。”
女子嗓音徐徐,恰如春日的微风。
而傅羡好却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深意,微微眯起的眼眸若有所思地凝着倒映于门扉上的影子,不免得怀疑她是否是皇后着意派来试探的人,毕竟今日的事情,足以引起皇后对她的好奇。
就当她这么想时,门扉忽而叫人推开了指缝大小。
傅羡好背脊倏地绷直,贴着刺骨冰冷的墙垣,她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阁中的景象,只听到一道清脆的声响萦萦响起,就好像是玉制配饰砸落引起的丁零当啷的声音。
不多时,门扉再次阖上。
“世子爷知晓姑娘不会轻易相信,此物乃是世子爷随身携带的玉佩,姑娘可以验验真伪。”女子的声音闷闷的,透过门扉传来。
傅羡好凛眸不语,静静地凝着地砖须臾,弯下了身。
透过窗牖倾洒而至的皎皎明月肆意的洒落,她稍稍一看就瞧见了静置于阁中地面的玉佩,泛着淡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