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承眼睑微抬，睨向久久未语的少女，道：“箭道圃不小，容得下四个人。”
第95章
傅羡好神情中闪过一缕诧异。
就连萧予淮也怔了好几怔，嘴角张张合合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萧清歌身后神色平静的女子。
“如此，也好。”萧清歌虽也不明白太子的用意，不过今日毕竟是傅羡好的及笄日，也就没有纠结太多。
闻言，傅羡好欲要开口拒绝，嘴角不过微启就被萧清歌拉入了箭道圃，她微微皱眉，道：“殿下，于情于理都不——”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萧清歌看了眼走在前头的男子，微竖起手指抵在嘴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今日是你及笄，别想太多，母后那边自有我来担着。”
傅羡好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见状，萧清歌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心。
傅羡好不是想要扫兴，只是她心中门清，当她们迎面撞上太子的那刹那起，想来已经有人前往长信宫禀告。
她身处于皇后的宫中，按照常理而言，或多或少能够与太子宫中的人有所接触，然而她入宫至今已有四载，只见过太子三次，且每一次都是在人影憧憧的宫宴之中，他宫中伺候的侍卫和宫人更是没有过交集。
平日里长信宫与东宫的往来，皆由竹清出面。
逢年过节期间太子携众皇子公主前来长信宫问候，傅羡好皆被安排休沐，皇后想要做什么，一次两次她可能品不出来，次数多了之后也就渐渐回过神来。
除了三皇子之外，皇后并不希望她与任何皇子有所接触，半分都不行，其他的皇子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身为储君的萧瑾承。
如此，傅羡好也不想萧清歌因为自己而遭到责备，她步伐稍稍落慢了几分，指尖悄然无息地划过萧清歌的手背。
只稍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萧清歌就知道她的心思，也落缓了脚步。
直到与前边的身影渐渐拉开距离，傅羡好方才道：“以后还有机会，我也不想殿下因为我而……”说着她微阖嘴角，没有说完。
萧清歌听懂了她未尽的话，知晓她向来谨小慎微的行事，亦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别人带来麻烦，道：“我已经和父皇禀告过此事了，你真的不需要担心这些。”
她顿了顿，故意板着脸道：“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拂了本宫的好意，本宫才是真的生气了。”
傅羡好张了张嘴，见她佯装微怒地瞪着眼眸，禁不住笑了下，颔首应下。
她们不过落后了几步，走入位于院落内的箭道圃时，太子已经伫立于箭靶前，神色清冽地拉着弓弦，身侧的萧予淮笑着低语。
他听完后微微抬眸，瞥了眼萧予淮一眼，微挑眉宇。
凝着箭道圃内的两道身影，萧清歌思忖少顷，也没有像平日般走到他们身边的位置，而是隔了十来个身位。
箭道圃内的宫人早已经收到了消息，早早地就备好了萧清歌常用的弓箭，也给随她一同前来的傅羡好准备了崭新的弓箭。
傅羡好道了谢接过弓箭，已有三四年没有碰过弓箭的她觉得陌生而又熟悉，有一种身处姑苏的恍惚。
萧清歌轻车熟路地拉开弓，不忘对身侧的傅羡好道：“试试看手感，不行就叫他们给你换一个。”
“好。”傅羡好颔首。
她低头睨了眼手中的弓，微微找准姿势，不慌不忙地拉开，久违的感觉霎时间涌上心头。
萧清歌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半点儿门外汉的样子都没有，一见就知她此前定是学过射箭，笑着道：“看来也不需要我教你了。”
傅羡好也没有想到时隔几年，身子还带有记忆。
微扬的眸眼掠见男子颀长身影的刹那，她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沉咛须臾，她垂眸取过支利箭，瞄准十米开外的箭靶，一点一点地对上靶心，利箭瞄准准心的刹那，干脆利落地松开手。
划破天际漾起微许声响的利箭倏地一下钉上靶心。
目光跟随着利箭而走的萧清歌见状，眸中的笑意愈发的明显，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坊间传闻的精通也稍稍谦逊了点儿：“学在骨子里的技能，不会那么容易忘记的。”
久违的畅意袭来，傅羡好也禁不住扬起了嘴角，她垂眸取来新的箭羽再抬起头的刹那间，余光忽而瞥见不远处的太子，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剑眉微挑，定定地看着她。
萧瑾承眼眸深处漫开淡淡的欣赏。
他并未错过箭刃射穿靶心的瞬间，箭术高明不仅仅在于长年累月的练习，也是考验一个人的耐力，能够沉下心来瞄准微小的靶心亦是重中之重。
“傅羡好。”萧瑾承笑了笑，漫不在意地念着。
确实是个妙人。
注意力也被傅羡好吸引吸引过去的萧予淮听到声响回过眸来，只是听到声音并未听清内容的他狐疑地‘嗯’了声，“什么？”
“没什么。”萧瑾承侧开眸。
他取来箭羽拉开弓弦，箭刃正中靶心。
萧予淮也没有追问，又看了眼已经拉开弓再次放箭的女子，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使然，第三第四次那便是实力问题。
眼看着傅羡好第四次射中靶心，他啧了声：“她留在宫中，确实是屈才了。”
萧瑾承闻言，看了他一眼，不语。
“姑苏来了消息，傅家傅恺已经准备启程入京。”萧予淮随意转着箭羽，“同是傅家人，皇后定是想要拉拢他，你有何打算。”
“没有打算。”萧瑾承松开手中的箭羽，看着它刺向十米开外的箭靶，箭刃穿透靶心的刹那，他道：“傅家不在我考虑的范畴内。”
萧予淮稍点头：“也是，曾经呼风唤雨的世家名门，定然不希望世家倾颓。”
而今远离朝堂多年的傅家忽而再次踏上仕途，想来也是希望傅家能够于朝中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不管是与其他世家一道与寒门抗衡，还是置身事外保持中立态度，都能够保留一脉。
“傅恺入朝的事情，子渊已经找人盯着了。”萧予淮余光瞥了眼着意抑制着嘴角笑意的傅羡好，道：“傅家也算是能人辈出，可惜了，再聪颖的人也都泯然于众了。”
萧瑾承循着他的目光扫过，眸光凝于少女娇俏明媚的面容上半息，收回了视线，幽邃瞳孔中掠过一抹深意，道：“不见得。”
“嗯？”萧予淮不解，“怎么说？”
萧瑾承拉开弓：“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谁？”萧予淮愣了下，半响才明白他指的是谁，微微皱眉，道：“听说她没有入宫之前，是姑苏出了名的小才女，不说是同辈之人，就是将年长她不少的傅家学子相比较，她亦是不输的。”
不然，傅家那么多人，皇后也不会指名要她。
“只不过入宫时年岁小了些，为了避免犯错只能谨小慎微度日。”萧予淮可惜地摇摇头，“凶狠的猛兽，被关在牢笼中圈养久了，日日鞭打，也会慢慢地失去野性。”
如今的傅羡好，正是如此。
“她可不是。”萧瑾承随手将弓递给一侧的影诀，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冷冽神情中带着不着眸底的浅笑，“猛兽关得再久也是猛兽，拔去的爪牙还会有再长的一日，不过是在伺机而动罢了。”
不过是看它的爪牙最终会挥向何处而已。
闻言，萧予淮眉宇一动。
“找个人，盯着她。”萧瑾承道。
跟上前的余白颔首：“是。”
余光瞥见太子前来的身影，傅羡好敛下眸中的笑意，垂首福了福身。
“皇兄这是要走了？”萧清歌也回过身，他们到这儿不过一炷香，“是我们打扰到皇兄了？”
“朝中有事需要处理。”萧瑾承瞥了眼已经被射穿的箭靶，视线收回时掠过垂首低眉的少女，道：“你们慢慢玩。”
送走了萧瑾承，萧清歌也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傅羡好的肩膀，道：“这下皇兄不在了，你也可以安心玩了。”
话语刚刚落下，就见伺候于萧瑾承左右的余白忽而回来，身后还跟着宫人。
傅羡好和萧清歌对视了眼，眸中露出困惑。
余白对着萧清歌行了道礼，而后才看向她身侧的傅羡好，道：“今日是姑娘及笄日，殿下命属下给姑娘送道生辰贺礼。”
他说完，身后的宫人上前，捧起手中的匣盒递上前。
霎时间，傅羡好心中咯噔了下。
她目光落在精致小巧的匣盒上，思忖少顷，福身道：“臣谢过太子殿下好意，但这实在是过于贵重，还请余侍卫帮我转达谢意，贺礼就不用麻烦了。”
余白瞳孔微闪，心想主子说得果然没有错，她确实是明确地拒绝了，也没有担心会得罪东宫。
“小物件而已，姑娘莫要担心。”早已经有所准备的他笑了笑，“属下等人生辰，殿下也会着人寻个物件赠与尔等，没有其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