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颔首,笑而不语地看着两人。
见到两人你一言我一眼熟稔的模样,尤其是看到萧清歌笑颜松弛的模样,她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几分,此前还担心因为李后和萧澈的事情两人之间有了嫌隙,如今看来也是她多心了。
思忖须臾,她便带着一众女眷回了福阳宫,只留下了萧清歌在崇华宫内陪同。
傅羡好听到这个决定,便知太皇太后的意思,除了不想人多打扰她们两人交谈之外,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将萧清歌留下来,不用再回护国寺独自一人而居。
目送着一干人等离去的身影,萧清歌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水,回眸看向傅羡好,道:“我还没有要离开护国寺的打算。”
“也行。”傅羡好眸中的笑意似有似无,若有所思地对她道:“护国寺虽在郊外,但傅家宅院离得也不算太远,六叔多跑跑也不是不行。”
萧清歌:“……”
她一时无言,半响才问:“你怎知道的,他说的?”话音落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傅恺不是那种会到处言说的性子。
“也不需要他和我说。”傅羡好稍扬唇,笑了下:“听闻这些时日傅大人一下朝便不见踪影,就是承天宫传召,大半日才赶回来,家门也是常年紧闭,总不能是凭空消失了吧?”
“他自己要来,我能敢他走不成。”萧清歌抵唇轻咳了声,道:“我可是没放他进来几次。”
“那也是放进去几次了。”傅羡好眸中笑意渐深,相识多年也已经许久未见萧清歌如此娇俏的神色,记忆中好似是她下降后就不曾见过了,道:“其实不管是六叔还是其他人,你选择谁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的。”
“我明白。”萧清歌甚是无忧无虑地伸了道懒腰,“想太多了容易伤神,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我如今也没有别的想法,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
一切不过是随心而来,心情好了就见见,心情不好就大门一关,谁也奈何不了她。
傅羡好颔首,端起手中的茶盏喝了口清茶。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别为我操心了。”萧清歌微抬手,端着茶盏碰了碰她的杯盏,以茶待酒呷了口,恣意道:“今日还在听身后的朝臣低声谈论,言谈道近两个多月来京中的老夫人们都快要将众府邸的门槛踏破,两家两家牵桥搭线,言说着亲事。”
宁朝两家议亲时,多是一家商请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前往另一家进行商议,而京中许多老夫人已然旧居家中未曾出行,这两个月内却是一家一家地走动着,半日都不得歇息。
傅羡好外出时,也确实见到了街道上相遇后无奈一笑的老夫人们,“似乎是都在赶着吉日。”
“赶什么吉日,他们的心思稍稍一想都能猜到。”萧清歌这三年虽居于护国寺,然而京中的传闻她也没有落下多少,更何况那些个人的心思确实藏得不算深,“他们不过是在赌,赌你是否会回京,也赌皇兄的心意会不会转变。”
傅羡好闻言,愣了下。
听出她话语中的意思后,无奈地笑道:“人之常情。”
这世间有不想女儿嫁入深宫的,也不乏有朝臣希望女儿能够入主深宫,就算只是当了个不得宠的妃嫔,对外亦可称是皇亲国戚,往上层层加码。
而傅羡好已然离京,朝臣也不清楚她与萧瑾承之间的约定,一年又一年过去,只见她于渝洲操办了学堂,短期内似乎并没有回京的意思,心中自是有其他的想法。
随着她的回京,心存他念的朝臣自是看明了当下的形势,也没想着再耽搁下去,纷纷上门商请老夫人出府为自家女儿寻个门第相近的人家。
“这群看似聪明实则一肚子心思的老顽固,活了这么多年也见了不少世面,都比不上徐相宜来得通透。”萧清歌啧声道,“徐相宜知晓皇兄属意你的时候,就已经言明了自己的想法。”
傅羡好回京后,也曾见到过徐相宜,颔首示意间才知晓她已经于两年前嫁给了新科状元,不过对她也算不上了解,狐疑问:“什么想法?”
萧清歌想起彼时徐相宜所言,嘴角微扬:“她道,她之所以停留多年,是不知晓皇兄心中已经有人,如今已经知道了,又为何要困住自己,且她不屑于做那个插足他人的妾室,她也值得别人全心全意地待自己。”
此番话,是徐相宜于春日宴上所言,也是回嘴于某家催促她趁着傅羡好不在京中,赶紧抓住机会与萧瑾承搭上关系的妇人。
没过多久,她于春日宴上所言的话语就传开了,萧清歌也是后来听说的。
彼时的傅羡好身在渝洲,自是不知道京中的事情,闻言眸前闪过徐相宜的身影,好似是她能够说出的话,“听你这么一说,还挺想和她认识的。”
“新科状元夫人,宣她觐见有何难。”萧清歌笑道。
言语间,伫立于院中的何尚仪上前,福了福身。
萧清歌见她过来,就明白了:“皇兄要回来了?”
何尚仪颔首,对着傅羡好道:“娘娘,余侍卫着人递来了消息,皇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不等傅羡好开口,萧清歌立即起身,眸光相撞见时她笑着道:“我就不做那个不识趣的人,日后若是想要见我,递个消息到护国寺给我就行。”
言下之意,现下她还是会回护国寺。
傅羡好思忖须臾,微微颔首,没有出声留她。
随着萧清歌的离去,寝宫院落霎时间静了下来,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直至消失于视线中,傅羡好这才起身回到了寝宫内。
相比起院落微风拂过树梢扬起的沙沙声,寝宫内甚是静谧,静得端坐于榻前的傅羡好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它一下一下地跃动着,忽而爆开的烛火声叫它听了半瞬,紧接着再次跳了起来,这下的跳动,要比适才快速上不少,如同擂鼓。
耳畔传来微许声响,傅羡好不慌不忙地拾起榻上的团扇,以团扇遮面。
弯身打理着嫁衣的何尚仪起身,端详上下确保无误后递了道眼神给观祺,俯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她堪堪走出寝宫,就见踏着长廊而来的帝王,福身行礼。
寝宫内,团扇掩面的傅羡好悄悄地呼了口气,萦绕耳畔的是男子沉稳有力的步伐声,还有骤然闯入她神思的檀木香,清冽的气息倏然叫她想起了多年前相见时。
彼时的她,亦是心神微紧。
恍然间,傅羡好似乎听到了微许轻笑声。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起眼睫,望去的目光叫团扇挡了个严严实实,半点儿也看不清来人的身影。
随行而入的何尚仪悄然抬手,众人往后退了半步,她接过宫人递来的托盘,恭敬地伫立于一侧。
眸光凝着榻上的身影,萧瑾承幽邃眼眸中的笑意毫不遮掩地漾起。
眼前的女子,终是他的妻。
他不疾不徐地抬手,与寻常人家的郎君一般,弯身行了道礼。
男子躬身而礼的刹那,榻上的傅羡好忽而落下了手中的团扇,持于手中怔怔地看着萧瑾承,眸中尽是不可思议:“你怎么——”
她嘴角微张地看了眼一侧神情带笑的何尚仪,本该伫立于榻侧的她们早就已经退后了好几步,显然她们都是知情的。
听闻声音的萧瑾承起身,见她略显惊讶的神色,道:“还未行却扇诗,夫人怎就却扇了。”
傅羡好眨了眨眼,确实被惊得忘了这件事。
望着萧瑾承眸中似有似无的笑意,她就明白了,礼部和司仪局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转达给他,他是否这么做,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扇已却,自是没有再掩上的道理。
她微抬手中的团扇的时候,何尚仪端着托盘上前,同时也侧眸示意端着合卺酒的女官随自己上前。
萧瑾承抬手取过合卺酒,一盏递给傅羡好,一盏端于手中,道:“别人有的,我不想你没有。”
傅羡好闻言,抬眸看向他。
男子清湛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只稍抬眸就能看到,并不需要刻意去寻找。
傅羡好看见那双瞳孔中的女子眼睫缓缓地扇动了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再次上扬了几分,她听见自己开口:“我没有少什么。”
该给到她的,萧瑾承并未落下分毫。
青绿色婚服微扬,与男子大红色婚袍不紧不慢地缠绕交织在一起,满宫的红烛洋洋洒洒地掠过,映落于地面的两道影子缓缓靠近,抵着彼此的颈部而过,恰如春日湖面上的交颈鸳鸯般,错落交缠。
傅羡好饮下了盏中的清酒,温热的酒水灼过她的喉间,瞬间就将她整个人裹在了灼热气息之中,与那道清冽的檀木香争夺着,你来我往。
久未饮酒的她只觉得晕乎乎的,愣愣地任由萧瑾承接过她手中的酒盏,随手落在了女官递上前的托盘上。
礼已成,何尚仪本想着上前替傅羡好退去凤冠,余光瞥见皇上瞥来的眼神,领着一众女官和宫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