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苦笑一声，倒是忘了那位先生。
万米高空之上，莉亚驾驶着飞行器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月光洒在她银白的载具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她调出了导航系统，红色的目标点直指日本横滨。
时隔六年再次踏上来时路，她心中不是不感慨，只是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那对夫妻还能搞事，她都没空去管他们，居然还敢送上门。
第47章 （横滨事件簿3）
横滨，深夜已经很深了，但山手町的一栋洋馆内依然亮着灯。
夏目漱石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空空地落在窗外的黑暗中，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桌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响了五声，然后自动转接到答录机，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语气急促而压抑，“先生，出事了，法国那边有动静了，那个大剑魔女已经离开了巴黎。”
夏目漱石神情一动。
答录机继续播放着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目前航线不明，但根据情报部的推测，目的地极有可能是横滨，老师，如果那个级别的超越者真的登陆——”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大概是在说的时候临时又有了新的情况。
“唉。”夏目漱石终于叹了口气，把凉透的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外界的灯光零零散散的，像是一盘散落的棋子。
他了解这个国家的异能者现状，没有超越者，甚至连准超越者都屈指可数，最顶尖的战力不过是几个特级异能者，放在欧洲战场上，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算计了最起码两位以上的超越者，即将在这片土地上碰面。
“真是会给我找麻烦。”他喃喃自语。
电话又响了，这一次，夏目漱石直接拿起了话筒，不等对面开口，就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说道，“情况我大致掌握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
“什么都不要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什、什么都不做？可是先生，如果那个魔女真的在横滨开战。”
“所以才什么都不要做。”夏目漱石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你以为就凭你们那几个特级异能者，能拦得住她？还是说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
“既然拦不住，就不要去招惹她。”夏目漱石说，“让她进来，甚至是提供帮助，找到她想找的人，然后送她离开，在这期间，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确保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去触她的霉头。”夏目漱石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他盯着外面的棋灯看了很久，引大剑魔女入局，在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日本这个远东的异能荒漠，何德何能接连吸引两个超越者踏足？除非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
他眯起眼，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暂且不提这位想到了什么，此时此刻横滨港口的某的仓库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集装箱的阴影中，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冰冷的紫红眼睛。
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正是之前在巴黎郊外与牧神密会的N。
“你确定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
“确定。”N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法国那边已经知道魏尔伦失联了，而且大剑魔女也已经离开了巴黎，应该是往这边来了。”
男人的紫红眼睛眯了起来，“很好。”
“不过。”N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那个魔女登陆，这里的局面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控制？为什么要控制？”
N愣住了。
“我们不需要控制任何事。”那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事情是牧神做的，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它烧起来就够了，至于火势会蔓延到什么程度，那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
N沉默了片刻，“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记住你的任务。”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在那个人到来之前，把东西准备好。”
N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东京大学医学附属医院，森鸥外正在处理最后的交接工作，他经人引荐终于可以去军部报道，这个国家如果再这样忽视异能对战场的作用，未来必败无疑。
“森医生。”护士在门口探头，声音带着几分不安，“有位……客人找您。”
森鸥外挑了挑眉，这种时候，会是什么人，“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老年人，手里拄着一柄柺杖，步伐不紧不慢，悠闲自在，他的目光在森鸥外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森医生。”夏目漱石开口，语气仿若熟人般，“听说你即将去军部高就，恭喜。”
森鸥外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面上却笑得滴水不漏，“老先生过奖了，不知您是？”
“夏目漱石。”老人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木杖横在膝头，“一个快要入土的老骨头，不值一提。”
森鸥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夏目漱石，一般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就连异能者对其知道的也不多，但恰巧他就是知道的其中一员，这个名字在日本异能者的暗世界里，分量可不轻。
“老先生找我有事？”
“有。”夏目漱石抬眸，年轻人有朝气，有抱负，为了这个国家的利益可以无视自身的利益，“我想请你帮个忙，在军部那边，替我留意一个人。”
“谁？”
“一个即将踏入日本国土的，不该出现的人。”夏目漱石从袖中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桌上，“法国的大剑魔女，莉亚·切尔西金，如果她来了，我需要你提供便利。”
森鸥外低头看着照片，那上面是个雪发紫眸的少女，面容清冷，身后悬浮着数把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阳光下宛如神祇。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美丽近乎梦幻的脸，甚至让森鸥外觉得有点眼熟，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我有什么好处？”
夏目漱石低笑一声，倒是有趣的孩子，“作为交换，我可以帮助你以最快的速度升到，让上面听到你的声音的位置，以及关于你那位即将上任的军部上司，他背后站着的人。”
原来如此。
森鸥外缓缓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味，“成交。”
凌晨五点，横滨上空，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撕裂了云层，随即消失不见。
莉亚的飞行器在横滨港上空悬停，她透过孔洞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三十六颗天基金属保持着悬停，分布在横滨上空的不同高度，将整个城市纳入了金属微粒的感知范围。
如今她的金属领域已经扩展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就算是覆盖一整座城市都不在话下，但非必要莉亚不喜欢那么做，信息太多太杂，超出大脑处理上限的感知只会带来剧烈的头痛。
四百多平方公里，整个横滨几乎都在莉亚的感知范围内。
她闭上眼，专注于那些微弱的反馈信号。
现代社会金属无处不在，街道上的护栏，建筑里的钢筋，地下的管道，甚至人们身上的金属饰品，每一个信号都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一个光点。
几十万、上百万个光点，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她头痛欲裂的在那些光点中寻找着。
魏尔伦的身上常年备着当年她送的匕首，那是她亲手炼制的，只要人在横滨，只要那块金属还在他身上，她就能找到他。
但几分钟过去了，她没有找到，莉亚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不在吗。”莉亚低声呢喃，声音极轻，她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那把匕首是她用自身异能金属铸造，彼此之间有着远超一般金属的感应，现在却什么都感知不到，难道魏尔伦不在横滨吗？
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了铺天盖地的金属感知，既然用蛮力搜索行不通，那就只能亲自去见见克洛伊了。
而在横滨港深处的某个实验室最底层，N用牧神提供的卫星监控，神色激动望着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白色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