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说道，“真希望有一天，我是死在小莉亚的手上。”
莉亚的脚步微微一顿，“......自私鬼，我才不要。”
自私鬼三个字，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冷意，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莫泊桑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竟有种诡异的放松感。
“也是。”他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被雨幕笼罩的塞纳河，“你说得对。”
莉亚把今天不怎么正常的莫泊桑尽收眼底，金发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连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都像是勉强撑起来的面具。也不知道在前线受了什么刺激，但她没问，只是安静操控着银白的金属伞，听着雨声敲打伞面。
“小莉亚，后天我就去接他们了。”他忽然说，“你真的要去？”
“去。”
“不怕危险？”
“你说了是休战。”莉亚转头看他，紫色的眼眸在雨幕中依旧明亮，张嘴就是甜言蜜语，“而且，我相信你。”
莫泊桑愣在原地，一时间离开了伞底，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翠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莉亚看不懂的情绪。
他低声说，“你这句话，可比什么异能都厉害。”
莉亚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走吧，回去还要训练。”
“还训练？”莫泊桑快步跟上，“你刚吃完饭，淋着雨，就要回去训练？”
“不然呢？浪费时间吗？”
“你真是训练狂，我可是听说了，你倒逼不少谍报员都开始训练身手了。”莫泊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有一搭没搭的聊着，气氛居然挺和谐。
“好极了！莫泊桑，你终于舍得把这孩子带出来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和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莉亚的瞳孔骤缩，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银白色的伞瞬间化为一面盾牌把自己连带着莫泊桑一起罩住。
“别紧张，别紧张。”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笑意，“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观众，对这位传说中的切尔西金第十代充满了好奇而已。”
莫泊桑的表情也变了，碧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红色西装，头发是深栗色，微卷，随意地垂落在肩侧，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过于完美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猩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天气中泛着微光，像人血一样不详。
他看起来不像好人，甚至是危险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夸张的礼仪，“我是斯特芳·马拉美，当然，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我的另一个身份，你或许会感兴趣。”
他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莉亚，“我是牧神。”
莫泊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调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警惕，“契约......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这一瞬间莉亚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牧神，那个研究异能病毒的人，那个制造出魏尔伦最终死在他手上的男人，在她印象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科学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人性都可以当作实验耗材。
还有这个声音，莉亚也想起来了，是刚来法国时，意识模糊中听到过的那个声音，温和、优雅，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莫泊桑一把抓住莉亚的手腕，空间异能瞬间发动，想要带她离开。但什么都没发生，莫泊桑的脸色变了。
“没用的。”牧神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一步，“这条巷子已经被我布下了异能道具，是我专门针对你的异能设计出来，感觉怎么样莫泊桑？是不是浑身无力，体力正在源源不断流失？”
好了，破案了。
莉亚在旁边恍然大悟，她就说好好一个超越者身体素质比牛还健康的人，怎么会被几滴雨打得着凉，原来不是雨，是这老阴比在搞鬼。
她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让银白的盾牌把莫泊桑罩的更严实些，同时指尖在袖中轻动，从盾牌上又薅下来一点子弹大小的疙瘩球滑入掌心，只要她愿意，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将疙瘩铁球加速到音速，瞬间贯穿对方的头骨。
但问题是，那个牧神看起来太从容了，从容得不正常。
第30章 兰波的实话
他歪了歪头，猩红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放心，我不是来引起事端的，至少现在不是。”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预言中的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目光落在莉亚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嗯......”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生命力确实远超同龄人，异能波动也很强，短短半年时间抵达这个水平，确实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政客赌上一次。”
莉亚默默把一切听在耳中，这些不知真假的东西总有得到验证的一天。
那双眼睛又浅又清，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在牧神身上，稍微一皱眉就冷得能结出霜来，可每当余光扫过身侧那个脚步虚浮的金发男人时，她半步未退，将那人遮得更严实了些。
马拉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不过，你的眼睛倒是十分美丽，那种紫色，从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真想使它们永久保存下去。”
莉亚没有说话，依旧冷冷地盯着他。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与恐惧无关，仅仅是在见到强敌之后，产生了那么一丁点狩猎的欲望。
如果现在动手......莉亚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可能性。
异能被封印，但莫泊桑远没有想象中的慌乱，甚至在用一种看傻子的颜色注视着牧神，“你是在实验室待傻了吗？”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害怕契约？”马拉美听到这个问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因为我没有必要害怕，我只是一个影子而已，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一串提前写好的代码。”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莉亚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男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别急着动手，小朋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关于你的祖辈切尔西金家族，关于你的那个预言。”
“在那之前，好好活着，别死了。”
话音落下，牧神的身影彻底消散，不停下着的雨水恢复了应有的喧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莫泊桑猛地蹲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莫泊桑？”莉亚皱眉，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
“没事。”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只是异能被人封锁的感觉，不太好受。”
他抬起头，“很遗憾小莉亚，看来，我们得回去了，立刻。”
回到伊甸之塔时，已经是深夜。
兰波站在门口等着，衣服被飘进来的雨水慢慢打湿，长发也吹得有些凌乱，看到两人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说遇到了牧神是真的吗？他不是被拘禁起来了吗？”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定格在莫泊桑苍白的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魏尔伦人体实验的事爆出来之后，不管暗地里那些高官政客是怎么想的，明面上大家都得持有谴责态度。但又不舍得牧神真死了，毕竟他脑子里还装着太多有价值的东西，那些关于异能技术的研究数据，那些人造特异点的核心技术，都是各方势力眼馋的宝藏。
当时世界各国对牧神的处理结果讨论都相当有热度，大家都打出了严厉谴责的态度，可私底下连钟塔侍从都出动了人手，想要把人绑回英国，所以最后折中的结果，就是把人拘禁在重重监控之下，既保全了面子，又留住了里子。
“看来。”莫泊桑轻声说，脸上神情那叫一个愁云满面，“他的拘禁，比我们想象的要宽松得多。”
兰波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之后，原本焦急的神色瞬间凝固，只剩下一丝庆幸。
幸好保罗当时不在那里，不然他也不知道，保罗会做出什么事情，而面对牧神如果不事先谋划，只要有【温柔森林的秘密】在，保罗绝对不会是马拉美的对手。
他迅速侧身让开道路，压低声音道，“先进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