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拉已经用爪子扫开了地上的积雪,露出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鼠兔洞。
卓拉把爪子搭在鼠兔洞上,弓起身体,朝西热吠叫几声。
西热这次倒还挺聪明,很快就明白过来,卓拉是要他守住这个洞口的意思。
鼠兔的洞穴长长地铺满地下,通常一条完整的鼠兔居住洞穴,会有4-8个洞口。
一旦里面的鼠兔受惊,会从任意一个洞口溜走,所以群体捕猎的最佳策略是,分别守住每一个洞口,再从主洞口那边驱逐鼠兔。
一个萝卜一个坑,除了西热,张钟宝、小狼和姜盈都领到了一个鼠兔洞。
说真的,姜盈有点抗拒。
为了活下去而捕猎倒不是什么坏事,但这和她自己亲自捕猎是两回事。
夏天那会儿,她还在这片河滩观察过这些圆滚滚,现在就要亲手杀了他们吗?
而且她是那种不忍心伤害小动物的人。
她从小喜欢毛绒绒,却害怕冰凉的软体动物。
有一次在家里发现一只壁虎,姥姥那会儿又不在家。4岁左右的小姜盈哭着给壁虎磕头,求壁虎快点走,都没想过要拍死那只壁虎。
这会儿让她猎杀毛绒绒,实在过不了心理这一关啊。
姜盈纠结了小一会儿,最后决定,用穿着棉鞋的蹄子堵住鼠兔洞。
反正守住洞口,不让鼠兔从这里出来就好了。
卓拉把身体匍匐在落满积雪的草甸上,爪子搭在小牛的棉鞋上,又提起来,落在旁边的一小块扫开积雪的空地。
提醒她:“哞。(这里也会。)”
毛乎乎的大爪子又落在另一边:“这里也会。”
“哞。(不止从洞口出来,还会从旁边任何地方冒出来吗?)”
卓拉:“哞。(是。)”
姜盈眨眨眼,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打地鼠吗?
为了大家不饿肚子,姜盈最后顾不上道德了,眼睛一闭就是干。
反正不能拖队伍的后腿。
姜盈有点庆幸,还好她现在穿着小棉鞋,比直接光着脚踩下去,还是更能接受一些。
可是姜盈还是把捕猎想得太简单了。
她还以为会像夏天那会儿,洞里会时不时就冒出一只鼠兔,她在这里守一会儿,能踩死好几只。
其实主洞口那边的土都冻住了,鼠兔们躲在温暖的洞穴里,几乎不会出来活动。
卓拉使劲往下刨,雪沫和泥土飞溅,卓拉的口鼻间喷出大团大团的雾气。
连续刨了好一会儿,姜盈都看力竭了,主洞口周围也只被刨出一个浅浅的小凹陷。
这点惊扰还不至于惊动鼠兔,雪原上悄无声息,连鼠兔的影子都不见一个。
两脚兽们没有捕猎经验,也没带铁锹之类的工具出来,无法帮忙刨洞口。
小狼倒是把脑袋伸进了鼠兔洞里,试图钻进洞穴。
可小狼在巡护站吃得挺好,养得脑袋小身子大,脑袋进了被卓拉刨开的洞口,身体却被卡住,死活塞不进去了。
于是她堵在洞口,朝里面嗷嗷嗷地骂,企图通过脏话攻击,把鼠兔骂出来。
鼠兔又听不懂狼语,她骂得再难听也是徒劳。
倒是卓拉教训了小狼几句,让她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最后大家只能采取死守的策略,跟一群二傻子似的,冰天雪地的,一动不动,站在外面挨冻。
最后当然是放弃了。
别鼠兔没捕到,先把自己给冻死了。
捕鼠兔的策略最终以失败告终,两脚兽们终于意识到,就算真的捕捉到鼠兔了,那也是杯水车薪。
鼠兔那么小,好不容易捕到一只,还不够大家吃一顿的。
消耗百分之八十的体力,回血百分之一,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
西热提出,他可以开车去冬牧场买食物,一直开到车过不去的地方,再步行。
“冬牧场离这边不算太远嘛,一来一回,两天足够了。”西热说。
程天却不同意,不止是距离远近的问题。
天气寒冷,巡护站的车车况又差。
零下三四十度,车子可能随时坏在外面,那破车的暖气也容易罢工。
人会失温,还会被饥饿的猛兽攻击,太危险了。
“咱们把食物再省省,政府不可能不管我们,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送物资进来的。”程天说。
“那万一补给车到不了呢?”张钟宝问。
作为全站最怕挨饿之人,张钟宝提起补给车的次数是最多的。
但以前说起的时候,他总是很焦虑,很沮丧,感觉他在说的不是补给车,而是内心里一直揣着的,对饥饿的恐惧。
这次语气倒是平缓多了,就只是客观提起一个现实存在的问题,企图和大家一起想解决办法。
饥饿会来,战友们也都在,问题有点棘手,但还不至于被它压垮。
“不如这样,我们再等三天,最后三天,如果补给车不到,我们全站一起出去找食物,人多力量大,遇到事情还能互相帮衬。”程天说。
有人说了一句:“可我们剩下的食物还不够撑三天的。”
大家这两天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每顿吃得还不够五分饱,可哪怕已经很省了,剩下的食物也不够坚持三天了。
“那就两天,再等两天。”程天说。
西热抱着灌满热水的盐水瓶,佝偻着上半身,身体紧紧贴着火炉取暖,听到这里,开了口:“我们路上也要带点食物嘛。”
“要不明天就出发吧,带上剩下的食物、燃料,和动物们。”张钟宝提议。
“还是要留一两个人驻站,万一物资车来了,得有人接应。”
程天话音刚落,西热突然啊地叫了好大一声。
一惊一乍的,大家被他吓了一跳,又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西热趴到地上,把耳朵紧紧贴到地面,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抬起头,对诧异的同事们道:
“汽车来了。”
“是不是物资车?”张钟宝兴奋起来,黑眼珠映照着火焰的光,亮晶晶的。
“不是。”西热贴着地又听了一阵,抬起头,摇摇头。
张钟宝刚有点失望,就看到西热眼里狡黠的笑意。
“是物资车吧?你刚骗我是不是?”他朝西热喊。
西热坐回木板拼凑的小沙发上,搂紧盐水瓶:“骗你的,我哪里会听得出来是什么车嘛,但肯定是有汽车朝这边来了。”
直到这时候,大家才听见,外面果然传来轰轰的汽车引擎声。
男人们起身去迎,外面太冷,也没直接去外面,而是把门开了一条缝,陆陆续续将脑袋伸了出去。
一排小脑袋,由下到上,分别是:小狼、小牛、小狗,两脚兽一二三四号。
瞪着一排溜圆的眼睛,注视着打着灯开过来的汽车。
“不是补给车嘛。”西热说。
“看轮廓好像是一辆越野车,确实不像补给车。”程天说。
“唉。”大家齐齐叹了一口气,连姜盈都跟着失望叹气。
只有獒和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又警惕地瞪着外面,卓拉朝那辆车发出了几声低吼。
小狼立刻跟着,尖尖细细地也喊了几声。
陌生越野车停在门外的荒地上,车灯刺穿飞雪,照出一片方形的发光区域。
姜盈觉得很梦幻,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
车窗缓缓落下,副驾驶室那边露出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那人在看着他们笑。
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声:“站长。”
“索朗站长回来了。”又有人喊了一声。
两脚兽和四脚兽都沸腾起来,大家顾不上寒冷,朝越野车那边冲去。
小狼没见过索朗,但她也兴奋,摇着尾巴,跟着大家又跳又叫。
索朗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眼角挂着笑意。
离开近半年,再回巡护站,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也不是“大家都好吗?”
而是:“我再不来,你们要挨饿了吧?”
第48章 第 48 章:巡护站的“春晚”
索朗他们一共来了三个人,他爹尼玛,和一个中年男人,介绍的时候说是尼玛的同事兼朋友。
苍瑞县到宁吉拉的路有一段大雪封路了,三人开车一路绕行,绕进哒拉牧场,遇到暴风雪,在哒拉牧场滞留了5天,待天气有好转,又立刻开车启程。
这一路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月。
路上有多难,不用他们说,大伙儿也都知道。
好在县公安局给尼玛局长配的车还不错,大家少吃了一些苦头。
也好在平安到达了巡护站。
索朗受枪伤的时候,姜盈没有亲眼见到。
后来她去苍瑞县陪卓拉,索朗已经送往省城医治去了。
刚才看到索朗坐着轮椅进来,后来要拿个什么东西,又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姜盈看到这样的索朗,总觉得陌生,觉得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