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想去找点草药来,嚼碎敷在蹄子上。
可一站起来,肯定会惊醒卓拉。
卓拉信奉张钟宝是修牛的神,肯定会向张钟宝求助,张钟宝就会提着大铁钳来修理她。
姜盈越想越心惊胆战,于是决定先忍着,也许明天自己就好了呢。
她把四只腿收起来,藏在肚皮下面,用身体使劲压着牛蹄,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压没了似的。
乌小锋开始煮奶茶的时候,姜盈醒了。
她瞪着眼睛,缓冲了一会儿睡意。
这才想起牛蹄冻伤的事情,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蹄子。
就怎么说呢,姜盈觉得自己的自救挺成功的,她这会儿不但感觉不到疼了,甚至都感觉不到腿了。
腿被压麻了。
姜盈想站起来动动腿,让麻劲快点过去。
她挣扎着站起来,腿根本动不了一点,又瘫倒回垫子上。
算了,就这么瘫着吧,缓一阵就好了。
姜盈这么想着。
可好巧不巧,她试图站起来,又因为站不起来而倒下的这个动作,恰好被卓拉和乌小锋看到了。
卓拉一脸惊慌地跳起来,大声哞哞叫着牛。
乌小锋把大锅放到炉子上,也赶紧跑过来查看。
“赤玛珞,你怎么了?站不起来吗?”乌小锋蹲下身,先是查看小牛的腿,没发现什么外伤。
于是乌小锋强行把牛抱了起来,让她四肢着地,嘴里还不断重复着:“赤玛珞,走两步,你没事吧?你走两步我看看。”
“怎么了?”是程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程站长,赤玛珞好像瘫痪了。”乌小锋一脸着急。
第47章 第 47 章:你的朗来了
本来只是个冻伤,因为姜盈的讳疾忌医,最后被当成瘫痪治了。
张钟宝穿着秋衣秋裤,裹着个大花毯子蹲在垫子边,用银针扎牛腿,一边扎还一边问她:“赤珞玛,有没有感觉呀?”
“哞哞。(有的,有的,别扎了。)”
西热紧紧抱住姜盈的一条腿,不让她乱动。
还和张钟宝说:“应该是没感觉,要是有感觉她早踹你了。”
姜盈急得差点飚人话:西热,要不是你小子抱这么紧,我早踹了。
在张钟宝这个庸医的一通针灸后,姜盈腿麻的劲儿终于过去了。
赤玛珞能站起来了,也能走两步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卓拉再次奉张钟宝为修牛的神。
他把脑袋搭在张钟宝的膝盖上,发出几声闷声闷气的牛叫声,感谢他再次治好自家的小牛。
到了中午的时候,姜盈冻伤的牛蹄高低还是没藏住。
她脚痛,就不爱走动,没什么事就在垫子上趴着。
可她总得亲自吃饭上厕所,小幅度走动还是有的。
为了不被发现冻伤,姜盈都尽量控制自己不跛行了,但还是被卓拉看出了端倪。
冻伤没有出血溃烂,按理说卓拉闻不到血腥味,自然不容易发现。
但自从来到荒野后,卓拉和姜盈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用一句糙话来形容,那就是尾巴一撅,都知道对方要拉什么样的屎。
平时只要出太阳,姜盈都会去荒野上玩耍。
今天太阳都照到屋檐下了,她还在垫子上趴着。
卓拉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姜盈把牛蹄藏在肚子下面,不想让卓拉发现。
卓拉把脑袋钻进她的肚子底下,叼着脚踝,从软软的肚子下面把她的小黑蹄叼了出来。
卓拉仔细研究过那只牛蹄,还把自己的爪子搭在上面比对过,发现比昨天胖了一些。
他把爪子搭上去的时候,牛还哞了一声,往后缩腿。
应该是痛的。
于是卓拉愤怒了,直接去搞医闹,嗷嗷嗷地骂着,扯着张钟宝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质问他到底会不会修?
好端端的牛,怎么蹄子被他修得又胖又痛的?
“冻伤了呀,卓拉勿要再拽我头发唻。我去找药来。”
张钟宝裹着被子重新蹲在垫子前,把小黑蹄检查一遍。
又和卓拉吵了几句,把头发从他嘴巴里抢救出来,去打了一盆水过来,准备先把创面清洗干净。
水桶里的水都冻成冰坨子了,水壶里的水又是刚烧下来的,很烫。
张钟宝把纱布浸进开水里,将纱布提起来,冷空气一激,湿纱布表面的温度骤降。
他把纱布里的水挤掉一些,再用湿润的纱布将牛蹄表面的灰尘蘸掉。
“赤玛珞,你不好乱动。你这个冻伤嘛,不严重的,清洗干净,再涂上冻伤膏,很快会好的呀。”
姜盈原本以为会像上次那样,用铁钳子把坏的部分剪掉,没想到这么简单,只是清洗上药就可以了。
白担心了。
她于是非常配合治疗,乖乖地坐在垫子上,后背靠着墙,四只小黑蹄摊开放在垫子上,一点都不乱动。
相比于患者的安静乖巧,家属就难搞多了。
狗眼直勾勾地瞪着张钟宝,寸步不离跟着走出走进,还时不时骂他几声。
也听不懂到底骂的啥。
上次大家凑钱买回来的药里是有冻伤膏的。
张钟宝把药箱搬出来,蹲下身在里面翻找,狗头也搭在药箱边缘,盯着他找药。
冻伤膏被冻成了冰疙瘩。
张钟宝把膏药塞在怀里捂热,狗头也钻进他的怀里,和冻伤膏挨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喘气。
张钟宝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一阵海市的医闹还挺严重的。
什么男医生给产妇做B超,老公觉得自己老婆被医生白看了,要求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的。
又或者医生在查看心电图,被患者家属举报上班时间玩电脑的。
如此种种,听起来离谱得像是编的,但确实是医学院那边传过来的真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当笑话聊起来。
文荞那会儿还开玩笑:“起码我们学动物医学的,不会遇到这种奇葩家属。”
现在张钟宝坐在牛垫子上,怀里抱着一颗愤怒的狗头。
心想,未必啊,未必。
动物家属奇葩起来,也一样离谱。
冻伤不是说一下子就能治好的,冻伤膏只是起到一个消炎镇痛防感染的作用,要康复还得是小牛的皮肉自己长好,表面冻伤的角质老化脱落,才算完全康复。
卓拉大文盲,理解不了治病原理。
他只知道,上次小牛蹄被划伤,一下子就治好了。
这次受伤为什么好几次白天黑夜过去了,都还没康复?
一定是张钟宝没用心修牛。
于是卓拉天天去骂张钟宝。
有时候半夜起来尿尿,想起这件事,就气得去拽张钟宝的头发。
姜盈也用牛语劝卓拉,这事儿不关张钟宝的事,康复是需要时间的。
卓拉狗脾气上头,谁说也不管用,反正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弄死张钟宝。
最后没辙了,张钟宝找了块布条,把卓拉的嘴筒子捆起来。
说来也奇怪,布条捆得松松的,按理说卓拉用爪子就能轻松扒掉,可卓拉居然安静了,任由那块布条捆在自己嘴筒子上。
后来姜盈想想,大概率是因为她的伤蹄也被纱布包起来了。
卓拉觉得他嘴筒子上也包个什么东西,就和小牛一样,就能痛她所痛了。
所以他也愿意裹着这个不太舒服的纱布,陪着牛。
解决了卓拉医闹这事儿,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因为大雪封山,补给车过不来,巡护站是真的要断粮了。
晚上西热把面粉袋里最后一点面粉搜罗出来,准备给大家包顿包子。
“程站长,最后一点面粉了嘛,牛奶和青稞早就吃光了,肉还剩一点。卓拉不吃,够我们吃五天,卓拉也吃,只够两天。”
“哞~”
姜盈正趴在垫子上养伤呢,四只小牛蹄都缠着纱布,像戴着四个厚墩墩的拳击手套。
听到西热这样说,她认为西热是想断卓拉的肉,于是不满地哞了好大一声。
程天赶紧说:“人家卓拉也是有编制的,他也有自己分内的补给,该吃还得吃。”
姜盈滴滴哞哞地抱怨两句:“这还差不多。”
卓拉只听到大家在说他的名字,具体说什么也听不懂,随便跟着骂了几句牛语。
张钟宝舀起一坨肉馅,塞进西热擀好的面皮里,慢悠悠地说:
“有研究表明,人在只喝水,完全不进食的情况下,极限可以存活20天以上。
但因为考虑到我们这里气候恶劣,而且巡护还会消耗体力嘛,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10天左右。
也就是说,在完全断食的情况下,最多10天,我们都会被饿死,就算不饿死,身体也肯定会饿出毛病的。”
大家没说话,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