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姜盈看到那两只毛绒绒的,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色光芒的大耳朵,缓慢向上展开。
最后“Duang”地一下,完全立住了,变成两只标准的妙脆角。
像一朵花绽放的瞬间。
非常神奇。
张钟宝继续写道:
卓拉现在饮食正常,消化能力也很好,便便健康极了。
他的便便我有拍下照片,最近程天要去一趟苍瑞县城,我会拜托他把照片洗出来,邮寄给你一份。
另外,我一切都好,只是有点想你。
文荞,祝你一切安好。
期待你的回信。
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张钟宝想了想,又提起钢笔,想要将【只是有点想你】几个字划掉。
“哞。”姜盈将身体往前匍匐,把下巴搭在信纸上,提出反对意见。
“赤玛珞,侬是讲,这句话还是勿要划掉比较好?”
姜盈:“哞哞。(对对。)”
“好的呀,赤玛珞,那就听你的,这句留下来好了。”
提起的钢笔尖最终没有落到纸上。
只是在那一排字上方晕开一小块蓝色的墨迹,昭示着执笔人写到这里时,有一些小小的纠结和悸动。
姜盈其实还想建议,卓拉便便的照片就免了,没必要给女神寄这种东西。
但一只牛不能知道太多,否则会引起两脚兽的怀疑。
所以最后也只是作罢,只能眼睁睁看着张钟宝把胶卷和信给程天,还手写了一份照片清单,让程天洗出来后,把这些照片装在信里一起寄出去。
程天看到那份清单上有【卓拉的便便】这个选项,也没说阻止一下。
估计以为,动物医学生搞对象有什么特殊癖好。
于是郑重收好,装进自己的帆布斜挎包里。
饭点到了,外出巡逻的同事们也都陆续回来。
西热一回来就大呼小叫,小狼把他的一只皮靴咬烂了。
小狼现在胆子特别小。
姜盈见过小狼同一窝的兄弟,那可是个小霸王,可这只小狼呢,胆小又谨慎。
西热一喊,她就立刻猫着腰冲到床底,安静地躲在那边,只露出两只发着黄绿色光芒的狼眼睛观察着外面。
“你要死唻西热,你小声点,你吓到小狼唻。”小狼是张钟宝亲手救回来的,自然格外心疼一些。
西热把脚穿进皮靴里,四只脚趾头一下子从烂掉的大口子里戳出来。
“那我不骂她了嘛,我夸她是罗布顿珠嘛。”
“罗卜炖猪是啥子东西呀?”
“罗布顿珠是镇上的鞋匠嘛,皮鞋变凉鞋嘛,鞋匠才有这个手艺嘛。”
西热气得要死,张钟宝却没绷住,嘎嘎嘎笑了起来。
小狼总是这样,顶着那张老实巴交的小土狗的脸,每天不干狼事。
不是拆家就是追驴,追得驴噶啊噶啊地满山叫。
还有一点更不可理喻的是,那么小一只狼,四条腿还没有小板凳的腿长,就多次决定要离家出走。
小狼的伤刚恢复两三天的时候,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地溜出了巡护站。
还好大家发现得及时,还好卓拉嗅觉灵敏,追着味道,在小溪那边把小狼抓了回来。
从那以后,无论白天夜晚,小狼总是想尽办法越狱。
有时候是越狱未遂,有时候是没走太远就被抓回来。
当然,抓狼的主力军就是卓拉。
卓拉嗅觉灵敏,跑得快,除了他,别人拿泥鳅一样灵活的狼崽子也没办法。
这样一来,把卓拉累得够呛。
晚上也睡不好,总是提防着小狼崽子越狱。
小狼不说,大家也知道,她是想要跑出去找妈妈。
可外面天寒地冻的,狼嫂也再没出现过。
估计是冬天觅食艰难,想把这只狼崽暂时留在巡护站抚养。
大家各有各的立场,苦了姜盈和卓拉,自从两脚兽们发现他俩会帮着看狼后,就彻底不管了,直接把小狼扔给他俩照看。
就跟夏天那会儿在山里照顾藏羚羊幼崽似的。
唉~
“哞。(卓拉,你睡会儿吧,我带小狼去外面走走。)”
下午天气还算不错,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土地干燥,阳光也好,姜盈决定把小狼领出去,让卓拉睡会儿。
这一阵晚上追小狼,卓拉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姜盈现在非常能共情那种人类夫妻,一旦有了孩子,就不敢轻易分开了。
倒不是有多爱,是都怕对方跑路。
单独养孩子这件事,搁谁谁都得疯。
出门前,张钟宝给小狼穿上了一件手缝的小肚兜。
小狼的伤是没什么大碍了,可肚皮上的毛被剃掉了,没有毛暖着,外面气温低,怕把皮肤冻裂,也怕冷了肚子拉稀。
所以张钟宝拆了自己一件加绒的棉毛衫,剪裁出一张长方形的布料,在长方形的四角各掏一个洞。
小狼的四只脚从洞里穿过去,刚好把鼓鼓的小肚皮兜住,后背处再缝上4根绑带,绑了两个蝴蝶结系起来。
一开始小狼挺抗拒这个丑东西,但很快发现这东西穿上还挺暖和,挺舒服,就没那么抗拒了。
小狼穿上肚兜,和姜盈前后出了巡护站。
一到荒野上,小狼的野性就显现出来,小小的身体,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绒毛,在荒野上横冲直撞。
不管哪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要立刻冲过去看个究竟。
不过才十月份,内地大部分地区还是金秋十月,还有秋老虎的季节。
宁吉拉的雪下到地上就再也不会融化了,以前低头就能啃到草,现在姜盈要用牛蹄把雪扫开,才能在雪下找到几根干枯的碎草根。
太费力的事姜盈都懒得做,而且她现在也才只是半岁的小牛,每天的主食还是喝奶。
所以她也不怎么爱去找草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荒野上游荡。
野牦牛的身体喜欢冰凉的空气,走在外面,只觉得神清气爽,大脑清醒。
姜盈此时的精力好到什么程度?她甚至想解几道数学题,来消耗一下过于旺盛的精力。
两只披着漆黑羽毛的渡鸦在蓝天上盘旋,阳光落到黑色的羽毛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斑,是一种很奇异的颜色,可以说是五彩斑斓的黑。
两只渡鸦越飞越低,在小狼头顶上空一圈圈盘旋。
姜盈哞哞唤着小狼,朝她那边跑去。
小狼虽然调皮,但在大事上不糊涂,她知道这种黑色的大鸟很危险,会啄眼睛,还会啄脑袋顶上,把脑袋顶上啄出一个大洞。
这会儿妈妈不在,小狼遇到了危险,下意识转身朝姜盈这边跑来。
两只渡鸦俯冲下来,有一只甚至擦着小狼的身体晃了一下,才重新飞上蓝天,发出一声绵长厚重的叫声:“哇昂~”
动作十分挑衅。
明显没把这一狼一牛两只幼崽放在眼里。
姜盈用牛蹄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掷向空中,没砸中那两只渡鸦,倒是给他俩吓得不轻。
两只渡鸦“咻”一下冲上蓝天,发出几声惊恐短促的叫声,随即飞远了。
小狼疑惑地看看那突然飞向天空又掉下来的石头,看看小牛圆圆厚厚的黑蹄子,再举起自己的小狼爪看了看。
她把自己的狼爪放在一块小石头上,然后提起狼爪,但那块石头并没有飞起来。
小狼又试了一次,石头纹丝不动。
小狼踩在残雪上,歪着脑袋看着姜盈,挥了挥自己的小爪子:“嗷呜?(灰起来?石,灰起来?)”
“哞。(你想学吗?)”
姜盈听不懂狼语,但通过肢体动作也能明白小狼的意思。
动物不会使用工具,几乎所有的动物搏斗都是近身肉搏,属于伤敌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搏斗方法。
姜盈也是无意间发现,哪怕像牛蹄这样硬硬的脚垫,其实底部也是有一定的弹性的。
如果使劲把脚底窝起来,就能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卡在脚垫中间,这样再做出投掷的动作,能将石头扔出去砸中对方。
就算砸不中,出其不意,也能吓对方一跳。
这一招是在知道卓拉和狼群的渊源后练出来的。
她和卓拉成天在荒野上游荡,遇到狼群是早晚的事,如果卓拉再被狼群包围,起码她能在后面扔石头,扰乱那些狼的阵法。
没想到今天倒是先派上用场了。
从渡鸦的反应来看,这一招果然还是挺有效的。
姜盈面朝小狼的方向,举起牛蹄,使劲往中间挤压蹄底的软垫,小牛蹄形成了一个窝窝。
“哞。(你学一遍。)”她看向小狼。
小狼在受伤前,就已经开始接受狼妈的野外生存培训了,虽然还没学到什么有用的技能,但学习态度很好。
这会儿一改平时风风火火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雪地,眼睛瞪得溜圆,一本正经地看着小牛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