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魏医生和实习生来过,给姜盈打了消炎针,给大狗身上的伤口消炎。
扒开毛发,姜盈看到大狗身上有许多处伤口,有的像是咬伤的,有的像是被在粗糙的地面上拖拽的擦伤。
当魏医生揭开缠在大狗脖子上的纱布的时候,姜盈感觉自己瞬间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右侧脖子上的皮被撕开了成人巴掌大小的一块,裸露着鲜红的血肉。
魏医生把一整瓶消毒药水自上而下从伤口上倒下去,血水从伤口上冲下来,涌进地上的一只小盆里,小盆里也接了小半盆淡色的血水。
姜盈看着都幻疼了,大狗毫无表情,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医生处理好伤口离开后,简陋的病房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狗子像是半液体状的一摊皮毛,瘫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天完全黑透了,借着一点清冷的月光,那坨黢黑的皮毛似乎连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停止了。
姜盈从软垫上站了起来,弓着背,她提起小牛蹄,又轻轻落下,偷感很重地往大狗那边靠近。
一牛一狗离得越来越近,狗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姜盈的心跳得咚咚咚的,心想狗子可别是真的死了。
正这么想着,大狗猛然抬起头。
深邃的眼掩在压得很低的棕色豆豆眉下,脸颊边的凌乱毛发还沾着血污,冷冷地直视着鬼鬼祟祟的小黑牛。
“hong~”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很礼貌地和新病友打招呼:“不想死就滚远点!”
大狗第一次发出声音,好吓人。
姜盈毫无准备,牛腿一软,嘎巴一下就躺那了。
第6章 第 6 章:猫狗双全
作为一名资深的爱狗人士,姜盈肯定不会因为被吓了一跳,就放弃调戏......关心小狗的。
不过狗子也是真的很能睡,她好几次想要互动一下,狗子都一直一动不动地趴在角落里,不知道睡没睡着,始终闭着眼睛。
姜盈不好再去打扰,也跟着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就真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小医生来喂食,姜盈才被吵醒。
她醒过来后第一眼去看小狗,狗子清澈的瞳孔一缩,又立马闭上了眼睛。
“哞哞。(嘬嘬)”姜盈喝完自己盆里的奶,摊开四只牛蹄趴下,下巴搭在软垫上,开始调戏小狗。
大狗显然不想理她,眼神冰冷地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优雅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
如果对方是个人类,如此这般高冷,姜盈肯定转身就走,并发誓永远不会再搭理他。
可他是狗子啊,小狗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姜盈又继续:“哞哞哞。(小狗,你是叫卓拉吗?你的名字好特别啊,我们能做好朋友吗?)”
她靠着自己的小绒毯,后腿在软垫上一蹬一蹬,虽然眼神清澈无辜,但动作实在是有些轻佻。
这次卓拉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死气沉沉地盯了姜盈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从盆里挑了一块青稞面、酥油和牦牛奶混合捏成糌粑,用嘴衔着扔了出去。
糌粑其实是牧民的主食,卓拉是因为生病,而且很抗拒吃肉,所以魏医生才想出了让他吃糌粑补充营养的办法,平日里的狗是吃不上这么精细的食物的。
姜盈虽然喜欢狗,但毕竟作为人类生活了18年,在狗盆里分享食物这种事,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哞哞。(你吃你吃,我根本不饿。)”她用圆润的小牛蹄把食物往狗子那边推了推。
当天下午,这个规模不大,设施简单的动物医疗站点又收容了一只兔狲,是从高处跌落后重伤,被牧民发现送过来的。
兔狲两只后腿骨折了,魏医生给它做了复位和固定。由于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也只能住院治疗。
医疗站没有多余的病房,兔狲的笼子就暂时安置在走廊上,正对着姜盈他们这间病房。
兔狲长得很可爱,像是宽脸版的狸花猫,耳朵尖尖上两缕长长的“聪明毛”,跟顶着两根冲天辫似的。
方头圆脑圆眼睛,又矮又胖,屁股后面拖着一截粗圆蓬松的大尾巴。
姜盈又开始调戏小猫咪。
那兔狲一看到姜盈出现,就会身体前屈,尽量蹲下小短腿,把整个身体匍匐在笼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姜盈,嘴唇快速抖动,叩齿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肥而富有弹性的屁股左右扭动,带动着高高竖起的大尾巴也在轻微抖动。
这是兔狲捕猎前的标准动作。
姜盈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不知道喵心险恶,她只觉得小猫咪大猫球,好萌好萌。
姜盈发现了新玩具,没事就爱趴在铁栏杆门后面,冲着兔狲嘬几声。
兔狲也挺友好,隔着笼子热情地招呼小伙伴:
“猫猫猫。(野牛犊子,信不信我咬你?)”
姜盈听不懂猫狗这些小语种语言,她只知道,谁曾想,生活里只有读书学习的高三苦孩子,反而过上了猫狗双全的幸福生活呢。
于是越发卖力地和病友们互动。
在两头病友被她彻底烦死之前,姜盈非常不情愿地康复了。
这就意味着,她要离开动物救治点了。
*
索朗长得高大帅气,线条硬朗,其实也挺符合姜盈的审美的。
但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虽然这段时间索朗给姜盈提供了不少照顾,她却对他总是敬而远之,除了萌萌的动物病友们,姜盈最喜欢的是亲切的魏医生。
她觉得,连不知名兽医都要比索朗更好相处一些。
可是接下来,姜盈要告别兽医和魏医生,和索朗独自上路了。
不过好消息是,大狗卓拉也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姜盈从两脚兽们平时的对话中得知一些信息。
她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最终是要被放归荒野的。
但是她现在年纪太小,还没满月,不具备野外生存能力。
所以会先由索朗他们巡护站代为抚养,直到遇到愿意接纳她的野牦牛群,确保她能在野外生存下去后,才可能实现放归。
听索朗和魏医生说,巡护站几乎每年都会捡到一些动物,他们有相对丰富的放归经验。
而且野牦牛是食草性动物,不必教导她如何打猎,只要教会她怎么分辨植物。
能学会避开有毒的植物,如例如狼毒、黄花棘豆等植物就行。
说到这里,索朗又拓展了一下话题:
“根据一些专业研究野牦牛的专家分析,野牦牛其实基因里就知道如何分辨有毒植物,所以虽然我们没有野化放生野牦牛的经验,靠她自己也应该问题不大。”
和自己有关的信息,姜盈便听得很仔细,瞪着大而清澈的眼睛,尖尖的小牛耳朵都因为认真而背成了飞机状。
听到这里,姜盈立马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了一会儿。
大脑里空空如也。
于是她摇一摇大脑袋,确定野牦牛天生就会分辨毒草这件事,是谣言。
专家瞎说的。
魏医生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倚靠在门口的墙边闲聊着:“那照你这个意思,食肉动物的野化会更难?”
“那肯定的。”
索朗点点头:“最难的是要教会食肉动物如何捕猎,其次食肉动物通常都比较孤傲,不像食草动物那么温和,族群对外来者的容纳程度也相对更低,救助的动物如何融入族群,这也是个难题。”
“原来是这样。在来藏区之前,我还以为动物救助就是救活了直接放生野外就行,野生动物嘛,我以为他们天然就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索朗笑了一下,没接话。
魏医生用手扶住快要滑下来的眼镜:“时间差不多了,让孩子们上车吧。”
魏医生说的孩子们,就是姜盈和卓拉。
她真的很亲切,有一天半夜魏医生来巡房的时候,看到姜盈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蜷缩在垫子上,仰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魏医生还声音轻柔地问她:“宝宝,怎么还不睡觉?是想家了吗?”
姜盈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轻柔宠溺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姜盈有些不舍。
好像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短短的时间里,一直在离别。
告别了奶奶、牛姨,现在又要和魏医生,小猫咪他们说再见了。
小牛无法自己搭载交通工具,也没有手机可以联系,每次说再见,都感觉再也不会见面了。
“嗯,卓拉先上车。”
索朗长腿一迈,率先走到卓拉面前。
他用铁链套住卓拉的脖子,魏医生立马打开了身侧的铁栏杆门。
医疗站有一个面积挺大的后院,围着很高的木栅栏,虽然疏于打理,杂草丛生,但也足够住院的小动物们每天轮流出去放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