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的黑眼珠往旁边一斜,眼神上天入地地乱飘。
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原本没打算进屋的,但程天这么一说,她倒是真要进去看个究竟。
三只甩着尾巴进屋去转了一圈,跟领导视察似的,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没什么意思,两脚兽们大扫除,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又甩着尾巴出了平房。
找了个平坦干净的地方趴下,准备好好晒晒太阳。
程天这个不长眼的又在那边叭叭:“哎,对了,赤玛珞,你们就好好待在外边,别再进屋了,你看你们玩得湿哒哒的,走来走去弄得到处都是水。”
姜盈听程天这么一说又不高兴了。
哪里都是水了?
明明刚在河滩那边甩过水了,现在只是身上还有点潮,根本不会再往下滴水。
姜盈不高兴程天冤枉他们,就跑到程天面前去甩水。
意思是告诉程天,不要欺负动物不会说话,随便冤枉人家。
卓拉和驴不明所以,但看到牛在那边甩水,也跑过去围着程天,呼噜噜甩动身体。
程天被搞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你们爱干嘛就干嘛吧,我这个站长嘛,是管不了你们这些小家伙的。”
程天以为他管不了四脚兽,只能管理两脚兽。
他又错了。
那几个推着小车离开的两脚兽,这会儿正踩在干燥的沙石上,用绳子系着毯子抛进溪水里泡着。
三人蹲在岸边玩了三局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拽着绳子把毯子拉上岸。
这就算洗好了。
干不干净的先另说,反正糊弄程天是够了。
二
新官上任三把火,程天刚上任,巡护站就经历了一场“洗劫式”的大扫除。
能水洗的,像毯子床单这些都拉进小溪里焯了一遍水。
搬不动的,像桌子椅子牛粪炉这些东西,都用抹布仔细擦干净。
没有清洁必要的,像大家从荒野上捡来的那些捕兽夹;
张钟宝搜集的,化验完毕的各种动物粪便;
索朗囤积的各种用过的纸张,里面甚至还有西热练字的草稿本。
程天评价:“这字写得跟赤玛珞用尾巴写出来的似的,留着干嘛?”
于是这些垃圾,能扔的扔,能烧的烧,还有利用必要的,等物资车来的时候,托他们拉回镇上去卖废品。
连续多日打扫下来,巡护站是清爽干净多了,就是那些天天干活的两脚兽们心生不满。
趁今天程天自己开车出去了,两脚兽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草甸上,开起了吐槽大会。
“索朗嘛还不回来上班,我们几个嘛,洗来洗去,早晚要被程天折磨死掉。”
西热曲起胳膊枕在脑后,嘴里嚼着半截草。
他是会好好说普通话的,只是平时喜欢吊儿郎当的乱说,每个字都不在调上,听起来跟唱歌似的。
张钟宝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西热的外套,外套的肩膀处被扯开线了。
这几天大清洗,外套翻出来被张钟宝看到了,便自告奋勇地要帮忙缝补。
让牛牛意外的是,张钟宝的针线活还挺不错的,缝得很整齐。
果然外科医生手都很稳,兽医也不例外。
就是搞不懂,一件灰色的外套,为什么要用大红色的线来缝。
别人缝补是尽量做到无痕,张钟宝是生怕有别人看不出的风险,越显眼越好。
张钟宝在缝好的衣服上打了个结,弯着脖子,用嘴巴线头咬掉。
“索朗嘛,腿坏了呀。”张钟宝接上西热之前的话头。
“腿坏了还是可以来上班的嘛,我看程天也没有用腿上班,明明是用嘴在那里指挥嘛。”
说着话,西热还模仿起程天来:
“根据我的观察嘛,巡护站的同志们存在很多问题的嘛,存在问题不怕,存在问题,我们就整改嘛......”
西热怪声怪调,张钟宝哈哈笑了起来。
卓拉把嘴筒子搭在牛腿上,懒洋洋地哞了一声:“他们说什么,你翻译嘛。”
姜盈心想,这么大的信息量,又没有工资,我懒得翻译。
“哞。(他们嘛,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人类精神文明娱乐活动,俗称背后说人坏话。)”姜盈说。
卓拉皱起豆豆眉,觉得两脚兽真是无聊透了。
不喜欢谁就去打一架啊,背后说坏话算怎么回事?
这会儿西热他们又吐槽起了昨天的一件事,说到这件事,姜盈真的想起来就要笑晕过去的程度。
昨天西热和张钟宝两人一组,开着车在附近的山里巡逻,因为没走远,中午的时候就回来吃午饭。
他俩刚到家就下起了雨,下车的时候鞋上沾了泥土,程天要求他俩脱了鞋再进屋。
脱鞋也就算了,端着碗准备坐下的时候,又说他俩外穿的裤子不要坐在洗干净的毯子上。
程天让他俩要么换了干净的裤子再坐着吃,要不想换裤子,就站着或者蹲着吃。
西热和张钟宝吃过午饭还要出门去巡逻,既懒得换裤子又想坐着吃。
俩人也像是专门和程天作对一样,干脆把外裤脱到膝盖以下,穿着里面的紧身棉毛裤坐在毯子上。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穿着外裤坐在洗干净的毯子上了。
虽然很不雅观,但程天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俩都快吃完饭了,偏偏送物资的车到了。
那两个司机一进屋看到俩男的裤子脱一半,端着个大碗,大大咧咧地坐在那边。
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俩司机退出去又走回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天背着个手问人家司机:“你们两个要在这里就餐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程天指了指几块木板搭起来,上面又垫了毯子的简易小沙发那边:“那你俩也把裤子脱了坐过去。”
那俩司机觉得这个要求好变态,自己拿铝饭盒打包了两盒面条和土豆炖肉就跑掉了。
西热他俩没脸没皮的,吃完饭站起来提裤子的时候,西热还夸张钟宝的屁股很饱满。
可惜没有照相机,要不姜盈肯定给他俩拍下来,以后在他俩婚礼上播。
当然是他俩各自的婚礼,不是说他们两个结婚的意思。
姜盈想到那个画面就哞哞笑了起来,笑到蹬着腿在草甸上打滚。
卓拉默默注视突然疯狂的牛两秒。
默默往后挪了几步,和牛拉开一些距离。
然后默默看向山谷的小溪那边。
张钟宝和西热说了一阵程天的坏话,另外三个队友巡山回来了,大家又聚在一起分析了一会儿之后的命运。
这几天程天又是提倡搞卫生,又是要求纪律整顿,一些过于潦草敷衍的文字记录也让重新抄录。
大家都被搞得很不耐烦,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的牢骚。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都觉得该做的事都做了,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就算有,也不干了。”西热说。
“人要懂得反抗的呀,你要是不反抗,别人就会一直压迫你的呀。”张钟宝总结道。
“阿宝,明天和后天我和你不用巡逻,要不要我们去挖虫草?这个时间嘛,低海拔地方的虫草肯定是没有了,我们往海拔高的地方去,运气好的话,虫草一个挖起来,发财了嘛。”
“挖虫草?是啥意思啊?”张钟宝听得云里雾里的。
“虫草嘛,一种长在地里的药材,营养好得很,吃一根嘛,起死回生。挖到就卖掉,有人专门来收嘛,两千块钱一公斤。”
西热说着,朝张钟宝比了个剪刀手。
张钟宝嘀咕:“两千块钱一公斤?”
随后眼睛瞪得老大:“喔唷,不得了不得了,那一天能挖几公斤啊?”
“十几公斤吧。”西热张口就来。
张钟宝将信将疑,但一想到能发财,还是兴奋:“不要等明天了,我们现在就出发,挖虫草去。”
其他几个队友看着他俩笑,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西热和张钟宝的发财梦还没开始,就被摁死在摇篮里了。
天快擦黑的时候,独自出去一天的程天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晴天霹雳,
——接下来,巡护站的同志们有一项重要任务,着手开始给动物们把宿舍盖起来。
程天这次来宁吉拉任临时站长,其实是带着一笔经费来的。
他上次从宁吉拉回到县里,就向林业站打了报告,汇报了宁吉拉的艰苦条件,请求领导拨一笔款,改善高寒地区同志们的工作环境。
本来这笔款也没这么容易批下来,也是运气好,上次偷盒饭的事情之后,病虫害科的黄科长帮着他说了几句好话。
这事虽然不直接归黄科长管,但因为一些复杂的人事关系,她在站里说话有分量。
总之最后就是很快促成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