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卓拉,你怎么浑身湿漉漉的?你掉水里了?)”
姜盈又问。
卓拉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湿漉漉的毛发贴在消瘦的骨骼上,用那种冰冷,失望和悲伤的眼神盯着姜盈。
姜盈终于发现,卓拉在生气。
“哞。(卓拉,你怎么了?你在生气吗?)”
卓拉的嘴唇抖了几下,平静地哞了一句:“原来你在外面有狗了。”
然后平静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后腿还伤着,他靠三条腿居然也跑得挺快的。
姜盈这才想起二宝,暗骂一声,这狗东西嗅觉也太灵敏了。
“卓拉,等等。”姜盈哞一声冲了出去。
卓拉发现牛在后面追,便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牛追上来,他又冷着脸往前走。
姜盈和卓拉说话,他也不理。
于是姜盈就一直跟着他,他走快一些,姜盈就走快一些,他慢,姜盈就慢,他停下来,姜盈就停下来。
一声不吭,就黏着他。
牛牛转动着大眼睛,视线余光悄悄看卓拉,这狗东西果然嘴角扬了起来,发现姜盈在看他,他又绷着脸把嘴角压了下去。
太好哄了,完全没难度。
正这么想着,一团黑影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二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嘴里还衔着他那个破毛线球。
他跑得远远的,把玩具球放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等姜盈和卓拉看到他的时候,他就重新叼起玩具,扭着屁股,欢快地使劲甩尾巴。
像是在邀请他们一起玩球。
姜盈在心里哀鸣,这不捣乱呢吗?也不看看现在是玩球的时候吗?
卓拉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朝着二宝那边吼了一声:“hong。(滚!)”
二宝听不见,但他能感知到情绪。
意识到眼前这只同类没有要一起玩的意思,他便叼着心爱的毛线球,一溜烟往回跑了。
卓拉正在气头上,扭头看到瞪着个大眼睛的牛。
硬是把火气给忍了下去,低声哞了一声:“哞。(他跟我们,为什么?)”
姜盈:“哞。(我不知道啊。)”
她是真不知道二宝跟着啊。
发现卓拉的情绪低了下去,姜盈眨眨眼,先发制獒,她瞪着卓拉,大声哞哞:
“你吼我!”
卓拉的表情由气愤转为迷茫,他刚刚明明是心平气和的问她,怎么就变成吼她了?
姜盈气哼哼地往前冲,悄悄回头去瞧,发现笨狗还杵在那边,一脸怀疑狗生的模样。
卓拉追了上来,姜盈照顾他三条腿,放慢了脚步。
卓拉追上来,第一句哞就问:“我真的吼牛吗?”
“当然了,吼得很大声。”姜盈哞得很坚定。
卓拉垂着脑袋,尾巴也垂了下去,情绪非常糟糕。
他居然吼了最心爱的小牛。
他要开始讨厌自己了。
姜盈也是见好就收,“善解獒意”地哞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以后还和你是好朋友,我不会生气的。”
卓拉嘤嘤地走上前,用脑袋使劲蹭了蹭牛脖子。
感激她原谅自己。
像小狗这种毛绒绒的大脑袋里是装不下太复杂的事的。
只要在他生气的时候,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就会忘记生气的事。
这件事姜盈以前就知道。
表姐有一次不小心踩到小博美的尾巴,博美气得龇牙咧嘴。
表姐蹲下来,亲亲她的头顶。
博美瞬间忘记尾巴被踩的事,立马贴上来蹭蹭。
姜盈当时就被可爱到了,并发誓她以后一定会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的。
表姐于是对她传授经验:“亲亲、抱抱、肉干和出去玩,适用于任何小狗生气的情况。”
姜盈想起表姐的话,就有点内疚。
亲亲、抱抱、肉干和出去玩,她明明有很多选择的,却用了最坏的办法。
污蔑小狗。
想到这里,姜盈立马凑到卓拉那边,示意他看脖子上的奶渣块块:“卓拉,我专门给你带的礼物。”
卓拉更感动了,他这么坏的狗,牛还给他送礼物。
牛真的是最好的牛。
说话间就走到了医疗站这边。
自从上次姜盈半夜越狱去偷盒饭后,医疗站也把围栏那些都进行了加固和上锁。
姜盈还正奇怪卓拉是怎么出来的,就见他顺着围墙下面的沟渠钻了进去。
卓拉为什么浑身湿漉漉?
破案了。
卓拉钻进去后,还对着墙这边小声哞哞:“牛,跟来。”
姜盈看着那个还没有牛脑袋大的小洞,陷入了沉思。
卓拉难道是会缩骨功?
卓拉在里面听牛说她进不来,于是他又钻了出来。
一牛一獒商量了一下晚上在哪里过夜。
姜盈还是决定回索朗家,明天一早文荞要赶路,如果发现她不在家,也许会去找她,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还有卓拉从沟渠里钻来钻去,刚才姜盈没觉得,这会儿只觉得他身上一股臭水沟味。
索朗家有自来水,可以带卓拉回去洗个澡。
她和卓拉商量这事,本以为那边有二宝,卓拉会抗拒,没想到他立刻就答应了。
顺着磨得很光滑的石板路往回走,姜盈看到卓拉的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低声嘀咕什么。
她把耳朵凑近,听到卓拉正用牛语和獒语反复小声念叨:
“我去了就弄死那只狗。”
姜盈:“......”
第37章 第 37 章:双狗关系
姜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路上都在解释她和二宝的关系,以及二宝是索朗的弟弟,让卓拉哪怕看在索朗的面子上也不能乱来。
卓拉的狗脾气向来倔强,姜盈讲得口干舌燥,卓拉都不为所动。
光靠眼神就传递了一个信息:二宝今天必死!
最后姜盈抬起牛蹄,邦邦给了卓拉两脚。
卓拉这才态度有所缓和:死不死的,看二宝的表现吧。
二宝不知道自己在卓拉那被判了死刑,被凶了以后,就叼着球跑回家了。
这会儿没心没肺地趴在屋檐下睡着了,胳膊下还压着那个旧旧的毛线球。
院子里的水龙头哗啦哗啦,卓拉被姜盈威胁着冲了个澡,洗完澡又呼噜呼噜地使劲甩水。
姜盈突然觉得卓拉也算是狗才了。
自带湿水甩干系统和嗅觉导航系统,还会狗、牛,羊等多种语言,这要放在原世界,肯定是一线城市抢着送房引进的那种高端人才。
狗型甩干机甩得水花乱飞,水花溅到二宝身上,把他给弄醒了。
姜盈见二宝迷迷瞪瞪地抬起大脑袋,她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卓拉和二宝打起来。
藏獒打架可不是开玩笑的,卓拉和嘎玛森森那一战生死较量,搞得姜盈都有阴影了。
可二宝这个小傻子狗,被水花淋到后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看天,然后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叼起毛线球进屋睡去了。
他以为下雨了。
院子里那两大坨,他愣是一点没看见。
姜盈松了一口气。
卓拉则是一脸茫然,他不知道什么叫聋哑,听牛说才明白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这会儿见二宝这样,卓拉以为他不但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甚至眼睛也看不见。
原本下定决心要来干架的卓拉突然很郁闷。
二宝都残成这样了,要是自己还殴打他,那也太丧心病狂了。
姜盈和卓拉就在院子里睡了一夜。
还好这会儿是夏天,苍瑞县海拔低,就算是半夜也很暖和。
天还没亮,张钟宝就起床了。
他顶着两只黑眼圈往厨房那边走,文荞今天坐一早的班车去省城,他不能让文荞饿着肚子走。
卓拉听到动静就抬起了头,看到张钟宝走出来,便随便嗷了一声,算是和他打招呼。
光线暗,张钟宝听到狗叫声,看不清楚。
站在那边愣了一会儿,诧异地问:“二宝,你嗓子好了?”
卓拉听不懂张钟宝说啥,也懒得理他,把头在牛肚子上蹭了蹭,靠下去继续睡。
张钟宝终于确定了,这是卓拉。
二宝见到他会扑上来,摇尾巴,呜呜蹭蹭,热情得很。
这爱答不理的死样子,绝对是卓拉。
张钟宝打着哈欠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提着锅铲冲出来,大吼大叫:“卓拉,侬哪能会在这里呀?”
*
当动物的好处之一就是,无论是闯了什么祸,都不必解释。
比如这会儿,送走文荞后,张钟宝带着两獒一野牦牛招摇过市,来到了医疗站。
小朱正满世界找卓拉呢,见到他们回来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脚兽们想象不到卓拉会缩骨功,更想象不到赤玛珞能叼着水管给卓拉洗了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