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依旧没有羊群接纳小羊们,最后会将他们送到藏羚羊孤儿院,由那里的工作人员统一抚养,进行荒野适应性训练,最终放归自然。
总是和她一同进出的卓拉也不见了。
那天姜盈把狼群引开后,卓拉冲出重围,索朗他们的车就在附近接应他。
他明明有机会逃脱的,但他没有上车,而是朝着姜盈离开的方向咆哮着狂奔而来。
姜盈早该想到了,卓拉是不可能丢下她独自逃命的。
卓拉被紧扑上来的狼王咬住大腿,狼群跟上来,瞬间撕咬成一团。
索朗为了救卓拉,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吓逃了几只狼,但狼王死咬着卓拉不肯松口,卓拉也反咬住狼王的下颚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血,狼王灰白色的毛发被染得血红一片。
最后是西热瞄准狼王射了一支麻醉剂,狼王倒下。
次级狼跑回来报信,说狼太子被野牦牛顶伤了。
狼后当时以为狼王死了,这会儿又听说儿子受了重伤,含泪仰天长啸两声,准备带着狼群撤离了。
还好离开之前,狼后过来闻了闻自己的老公,然后意外发现老公居然没死。
狼群围拢,将昏迷的狼王围在中间。
卓拉被狼王咬穿了股动脉,虽然张钟宝和文荞及时给他进行了消毒止血,但股动脉破裂失血极快,卓拉的情况也非常危险。
大家简单商量了一下,由西热和文荞开一辆车,以最快的路线护送卓拉到县城医治。
其余人员继续完成护送藏羚羊群的任务。
姜盈本想陪着卓拉的,但她现在的体重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类。
车负重少一点就能跑得更快,陷车的几率也会变低。
姜盈意识到这一点,放弃了陪同的想法。
狼的伤势大家不得而知,狼太子被狼群抬走了,狼王还在昏迷,被狼群围着,人类无法接近。
但从狼太子那中气十足的叫骂声来看,他的问题应该不大。
离开前,张钟宝把一些消炎抗感染的药粉放在地上。
这药倒是无论是内服还是外用都可以,但不知道狼知不知道这是药。
而经过张钟宝的检查,姜盈却一点伤都没受,她被狼追的时候觉得自己快晕倒了,当时以为是受伤,现在想想估计就是有点晕血,或者惊吓过度。
姜盈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被一只狼崽子吓到晕倒,肯定是受伤了。
她自己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体,最后发现右边的前蹄底部磨破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
姜盈把腿翻转过来,垂着脑袋,认真检查了那处伤口。
昨晚下过雨,她刚刚从巡护站一路走到小溪这边,脚底沾满了泥巴,看不见那一小处伤口了。
也许早就好了,反正已经不痛了。
要不是回忆起那天的事,姜盈都快忘记脚受伤这件事了。
“赤玛珞~赤玛珞。”
乌小锋站在平房屋檐下,朝姜盈这边大声喊。
姜盈把耳朵闭上,假装没听到。
索朗、西热和张钟宝都不在巡护站,喂养小牛的任务就交给了乌小锋。
然而有一种饿叫做乌小锋觉得牛牛很饿,现在巡护站的食物又很充足。
乌小锋恨不得一天要喂她七八遍,吃得姜盈都快不消化了。
现在肯定又是喊她去喝奶,姜盈两个小时前喝的奶还没消化,干脆假装听不见算了。
乌小锋还在那边锲而不舍地喊:“赤玛珞,快回来,程天要走了。”
姜盈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往回跑。
本以为那天的狼群大战已经是最悲催的事。
后来在索朗和多格巡护站交接工作的时候,发现了两辆行踪诡异的越野车。
索朗他们立刻追上去查车,对方突然朝这边开了抢。
双方的火拼中,索朗大腿中了一枪,后来由张钟宝和多格的向导护送索朗回县城治疗。
宁吉拉这边也出了两名人员。陪同多格巡护站押送盗猎者。
所以最后回到宁吉拉巡护站的,只有姜盈、乌小锋和程天。
程天痛风病犯了,在巡护站休息了几天,今天终于感觉好了一些,准备开车返回县城。
姜盈要跟他的车一起去县城。
文荞打电话回来说,卓拉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很虚弱,不肯吃东西,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
眼眶周围的毛发还总是湿湿的,模样看起来很悲伤。
根据文荞推测,那天卓拉昏迷前没有见到赤玛珞,醒过来也没见到赤玛珞,他估计以为赤玛珞被狼咬死了。
所以整只狗才呈现出这么消极的状态的。
文荞说卓拉和赤玛珞感情很深,让程天回城的时候把赤玛珞带上,卓拉见了赤玛珞肯定就不抑郁了。
*
于是这会儿姜盈就坐上了程天的车,旁边放着她的牦牛包包,里面塞满了乌小锋给他们准备的食物。
程天一边开着车,一边在背回去以后的工作汇报。
“为落实于1992年颁布,1996年常态化执法的《藏区野生动物保护办法》,本人,苍瑞县林业局野生动物管理处副处长程天,于本年6月前往管辖区域内的宁吉拉巡护站了解工作,此次工作重点是护送藏羚羊群前往产仔地......”
程天的声音有点像姜盈以前的语文老师,特别催眠。
在他嗡嗡的背诵声中,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是被程天喊醒的。
原来已经到中午了,程天要生火煮面。
他也像巡护站那群男的一样,把小牛当成了一个小朋友,好像她能听得懂话似的,认真和她叮嘱:
“赤玛珞,中午了,你也下车活动活动,我给你倒点奶喝。”
他这样一说,睡得迷迷瞪瞪的小牛就从车厢里爬出来,站在空地上等着喝奶。
“赤玛珞真聪明,难怪大家都最喜欢你。”
程天笑得堆起一脸的褶子,把大奶桶提出来,将牛奶倒进地上的小盆里。
“这天应该不会下雨吧。”程天在小盆里倒了满满一小盆奶,扶着后腰,仰头看了看天空。
姜盈吸溜吸溜喝了两口牛奶,也跟着仰头看了看天空。
程天又自己回答自己:“应该不会下雨,就不搭帐篷了。”
他把火生起来,水烧开,泡面刚放进小锅里,之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这会儿突然下起密密匝匝的雨来。
程天端着锅躲进车里,看着窗外的雨,吃了一顿半生不熟的泡面。
这场雨来得凶猛,却只下了很短的时间就停了。
雨后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的青瓷片,轻盈的蓝色中透着光影,好看极了。
程天开着车,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说:“赤玛珞,我给你说,高原的天气就是这样瞬息万变,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雷鸣暴雨。”
姜盈:“哞。(你还押韵上了。)”
程天自然听不懂牛语,他又说:“出门在外,吃喝就不讲究了,只要车别坏,别的都是小事。”
程天说完这话才过了两三分钟,越野车像是故意气他一样,轰隆轰隆响了几声,引擎盖上冒出一阵黑烟,彻底熄火了。
“哎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程天一脸说了好几个“哎呀”,跳下车,准备掀开引擎盖看看情况,手被发热的车身烫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手。
姜盈嘴筒子搭在窗沿上等程天修车,小扫帚般的尾巴无聊地甩来甩去。
半天没听到窗外的动静,她把脑袋伸出去。
看到程天蹲在地上,正在背包里翻翻找找。
他翻出几本书,看了看,应该不是他要找的,又把书放回去,皱着眉继续翻找。
这次找出一本类似杂志大小厚薄的书,程天笑了笑,翻开书页仔细研究起来。
姜盈特意下了车,把脑袋怼过去看看。
赫然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大字—《零基础汽车检测维修》。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闭上眼,重新睁开。
看清楚了,确实是零基础。
姜盈望望头顶的碧空,有点想哭,突然很想西热。
零基础果然不靠谱,时间由中午到傍晚,天边挂起了几抹霞光,程天还没把车修好。
而且好像貌似还越修越严重了,前面还能发动起来,就是车不往前走,这会儿连发都发动不起来了。
姜盈有点饿,但又不好去打扰程天,他这会儿正钻进车底捣鼓着什么,只剩两只穿着皮鞋的脚露在外面。
反正荒野上到处都是野草,姜盈打算踩着夕阳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吃的草。
她往山坡那边走去,程天从车底伸出半个脑袋,眼睛使劲向上翻,望着小牛离开的方向喊:
“赤玛珞,不要走远,当心遇到狼。”
他不喊还好,他这么一喊,姜盈莫名觉得心慌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