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那打死的怪兽呢?)”一只小羊歪着头瞪着眼,大而薄的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
老幺:“咩。(被赤玛珞吃了。)”
那几只小羊甩着细细的腿跑来问姜盈:“赤玛珞昨天是不是吃怪兽了?”
卓拉把羊宝宝们的话翻译给牛听。
姜盈一夜没睡,这会儿还得强撑着精神赶路,脑袋里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桶浆糊,脚步虚浮,浑身发飘,迷迷瞪瞪。
她只听到在说怪兽,根本没去思考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哞,(那不是怪兽,那是蛋炒饭。)”她胡乱回了一句。
卓拉翻译给小羊们听,又把小羊宝宝们的疑问翻译给牛听:
“羊们问,什么是蛋炒饭?”
牛目光发散,迷迷糊糊地哞了一声:“蛋炒饭俗称麻辣烫。”
小羊们也不知道麻辣烫是什么,又咩咩咩地打听起来。
“麻辣烫就是藏马熊,一只藏马熊,相当于12只野牦牛。”姜盈走着路眼皮都在打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中午两脚兽们原地休息进食,姜盈倒地秒睡过去。
补了一会儿觉醒来,终于感觉好些了,起码被困意堵住的大脑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随后她就发现小羊们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三分崇拜七分害怕,躲在远处窃窃咩咩,大眼睛还不时往姜盈这边瞟。
姜盈一和他们对视,羊们立刻视线闪躲,叽里咕噜地假装看别处。
“哞。(他们怎么那样?)”姜盈莫名其妙,把卓拉传唤过来问问。
连卓拉看姜盈的眼神都不大对劲:“哞。(你为什么要和他们说你昨晚吃了12只野牦牛啊?)”
牛眼瞬间瞪得老大:“啥?”
卓拉从小就适应荒野上的生活,迁徙期间或者遇到猎食者的时候,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
像昨晚那样一夜不睡的情况,对卓拉并没有什么影响。
倒是生活规律的牛,而且年纪还小,一觉不睡就困得东倒西歪的。
天刚擦黑姜盈就睡下了,临睡前还叮嘱卓拉,别忘了晚上的任务,等两脚兽们睡着后。他们就出发,今晚一定要成功出走。
结果直到温暖的太阳晒到牛屁股,姜盈才悠悠转醒,两脚兽们行李都打包好了,就等着她喝了奶赶紧赶路。
姜盈抱怨了卓拉几句:“你怎么不叫醒我?”
卓拉哀怨地盯着她的眼睛:“哞。(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哞。(什么事?)”
卓拉遥望着前方金色的沙海,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半夜时间,卓拉狗狗祟祟地进帐篷里溜达了一圈,确认两脚兽们都睡着了,他便倒退着出了帐篷,打算叫醒睡在门口的牛。
他低声哞了几声,牛没有动静。
卓拉伸出前爪捂住牛的鼻子,把牛给憋醒了。
醒过来的牛闭着眼睛大声骂他,质问他大半夜不睡觉是不是有毛病,气得鼻筒子里喷出大团大团的雾气,鼻涕都喷出来了,亮晶晶的。
卓拉叹了一口气,再次溜进帐篷,把张钟宝的衣服拖出来,给牛擦了擦鼻涕,擦完就把衣服随便丢在帐篷门口。
擦鼻涕的时候又给她弄醒了,跳起来,又把卓拉骂了一顿,然后咚一声把自己砸回草甸上。
后来卓拉也不敢再弄醒她了,就这么守着她睡,每隔一会儿就抬起头观察一下牛,见她没醒,只好又趴回草甸上去。
由于姜盈睡过头了,第二次出走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第三天夜里突然下起了暴风雪,条件上又不允许离家出走。
就这么耽误着,前进着,姜盈跟着队伍走出了沙丘,大家顺利找到了之前滞留在这里的车辆。
车身上掩埋了厚厚一层沙土,两辆车几乎变成了两辆“沙车”。
几个男人把这些沙土清走,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车子,看起来越发地陈旧辛酸,表面的漆都皲裂了,好几个地方都附着着大块的锈迹。
车子肯定是无法发动的,高原上气候极端,车子启动装置早就失灵了。
这种情况下,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西热。
他的修车技术一流,一路上不管车子出现什么问题,他都能很快修好。
索朗大声招呼大家原地扎营,让文荞负责午餐,索朗带着几个男人开始修车。
后来又由于张钟宝实在对工具太生疏,索朗躺在车底,让他递扳手进去,他连续递了两个起子进去。
最后只好换张钟宝去煮饭,换文荞过来辅助修车。
车子被扔在野外日晒雪冻一个多月,许多零件都冻坏了。
索朗让程天去后备箱里找一找,果然翻出一包用厚实的皮袄包起来的零部件,皮袄外面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的零件都被保护得很好。
显然这些都是西热准备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辆车都修好了。
大家将车推出沙坑,索朗坐在发动起来的汽车上,招呼大家上车,再赶一程路。
此时队伍已经远远落后于藏羚羊群,白雪覆盖的荒野和山丘上,用望远镜都看不到了藏羚羊群。
大家要抓紧时间赶路,跟上藏羚羊群才行。
哪怕车动不动就会陷入泥坑里,但有了车,也比大家扛着大包小包在荒野上跋涉要轻松很多。
但这会儿没人觉得轻松,反而是难过更多了。
有了车也意味着离开的速度会更快,也意味着离西热和乌小锋越来越远。
行李都装好了,张钟宝突然冲上近处的一处山丘,朝着来时的方向,双手搭在唇边大声呼喊:
“西热,乌小锋,你们在哪里?
西热,乌小锋,回家了~”
“西热,乌小锋,车修好了,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是程天的声音。
“西热,乌小锋,你们能听到吗?”是文荞的声音。
那两个盗猎者也跟着喊,本来喊的是:“海哥......”,被程天瞪了一眼后,也跟着喊:“西热,乌小锋。”
“西热,乌小锋......”大家的声音像是牵起手,连成了一片,被荒野的风送到更远的地方。
姜盈也仰起头,哞哞哞地叫。
她一带头,卓拉秒跟,用牛语哞西热和乌小锋的名字。
几只小羊也大声咩咩咩地喊了起来,声调高低不一,咩得乱七八糟的。
“哞。(羊们喊什么呢?)”
停止呼喊后,姜盈问卓拉。
卓拉把爪子放在老幺头上:“哞。(她说,她是蛋炒饭。)”
卓拉又把爪子放在第二只羊头上:“哞。(他说,蛋炒饭就是麻辣烫。)”
“哞。(她说,麻辣烫就是藏马熊。)”
“哞。(瘸腿羊说,一只藏马熊等于12只野牦牛。)”
姜盈:“......”
小混蛋羊们,记性需要这么好吗?
姜盈扑上去揍小混蛋羊们,除了瘸腿小羊,别的羊咩咩咩叫着,欢快地在雪地上跑来跑去。
她也不是真的要揍小羊,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必须找点什么事做,才能暂时驱散这种郁闷的情绪。
“小动物们不知道愁滋味啊。”程天注视着追逐打闹的小家伙们,语气惆怅地叹了一口长气。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长啸声:
“哟嘿嘿~”
二
大家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那几声长吠。
“嗷呜,嗷呜~”
是狼叫声,但明显能听出是人类模仿狼叫的声音,尾音里还带着藏式唱腔的那种苍凉悠远的震颤感。
“是西热,是西热。”
不知道是谁先朝那边大喊了一声:“西热,西热,咳咳,西,咳,西热。”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喊,一开始节奏还有点乱,大家自动调整到一致的频率:
“西热,乌小锋,西热,乌小锋......”
沙丘那头也有声音在回应:“嗷呜~嗷呜。”
前面一个声音辽阔通透,拖着长而高亢的腔调,后面一个声音沙哑气短,喊着喊着就没气了。
当西热和乌小锋共骑着一匹马出现在茫茫雪域上的时候,这边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西热像一个骑士,脸带笑容,驱马朝着这边奔腾而来。
乌小锋裹着厚厚的皮袄,小脸从西热肩膀处露出来,脸颊上两坨明晃晃的高原红,笑得眼睛弯弯。
大家没来得及寒暄,先往前赶了一截路,追上两支落了后的藏羚羊族群。
直到天黑了,索朗才下令停车休息。
大家在黑暗和寒冷中搭起厚重的帆布帐篷,风雪太大,只能在帐篷里生火煮饭。
西热用军区战士送来的喷灯把锅里的雪融化,往锅里不停地投放方便面。
文荞测了温度,说这会儿帐篷里的温度是零下28度。
程天把手靠在火堆上,笑着说:“难怪手脚都冻痳了。”